豆腐缘里的人间烟火

因一罐柴火豆腐乳，我结识了咸安区妇幼保健院食堂的厨娘唐姐。她系着蓝白格子围裙，双手在案板上灵活地忙碌，听见我夸她做的豆腐乳有妈妈的味道，便直起腰笑，眼角里盛着满满的暖意：“这就是咱的‘豆腐缘’。”末了，她又神秘兮兮地补充，“我做的新鲜牛肉酱，才更有说不尽的人间烟火。”

我原以为这只是她一句寻常的自夸，直到那罐琥珀色的牛肉酱被递到手中，拧开盖子的瞬间，浓郁的酱香混着牛肉的醇厚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舌尖生津。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辣中带鲜，鲜里藏香，肉质紧实却不柴，酱料浓稠却不腻。刹那间，我仿佛真的站在了乡间的田埂上，看夕阳把远处的麦浪染成金红，听农家小院里传来的鸡鸣犬吠，又见那青砖黛瓦的屋檐下，炊烟袅袅升起，双口柴火灶里的火苗正旺，将一锅人间百味熬煮得滚烫。

唐姐的手，是一双能点化寻常食材的手。她说，食物是有灵性的，你对它用心，它就会给你回馈。包粽子的时候，她会提前把糯米泡上一夜，让每一粒米都吸饱水分；选粽叶要挑最厚实的，煮得软韧才不会破。包出来的粽子，棱角分明，咬一口，糯米黏糯，豆沙清甜，或是肉香四溢，满是手工的温度、妈妈的味道。做肉包时，她揉面要揉到面团光滑如镜，发酵要等得恰到好处，蒸出来的包子，白胖暄软，咬开一个小口，滚烫的肉汁就迫不及待地溢出来，烫了舌尖，哇哇叫，却暖了心窝。

她做的豆豉，是晒足了阳光的味道。黑豆在竹匾里摊开，晒得表皮微皱，再拌上辣椒、生姜、白酒，装入坛中密封，任时光慢慢发酵。开坛时，那股独特的豉香能飘满整个堂屋。还有那宝塔肉，五花肉切得薄如蝉翼，一片片码成精巧的宝塔形状，底下垫着豆腐饼，蒸得酥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夹起一片，颤巍巍的，入口即化，令人食而不忘，津津乐道。

唐姐说，做菜和做人一样，要真心实意。她对待每一位食客，都像对待自家亲人。看见孕妇来打饭，她会多盛一勺软烂的蔬菜；瞧见加班的医生护士，她会悄悄在饭盒里加一个金黄的煎蛋。她把对生活的热爱，都揉进了一日三餐的琐碎里。

吃着唐姐做的美食，总让人想起小时候。想起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想起外婆腌的咸菜，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想起夏日的夜晚，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简单的饭菜，聊着家长里短。那些藏在食物里的记忆，是对父母的恩，是对童年的念，是对家乡最深的眷恋。

一口牛肉酱，一口人间味。唐姐用心、用情，把寻常的食材，做成了满含烟火气的珍馐。在这一方小小的食堂里，我们吃出来的，不仅是食物的美味，更是风吹麦浪的开阔，是草低见牛羊的悠然，是人间烟火里最动人的寻常。

这份“豆腐缘”，缘的是一份质朴的真诚，缘的是一段温暖的时光，缘的是人间烟火里，那最绵长的情味。　（鲁敦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