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雀翻飞

程应峰（市直）

　　房子是用来住的，而窗，是人类基于房子创设的一份穿越古今的美好。现代社会，房子可以不大，但窗户尽可以开得大一些，如此，在拥有归属感的基础上，还有了贯穿身心的通透感、获得感。

　　透过窗户，就算你在房间里坐着或者躺着，也可以清清楚楚看到窗外的世界。当然，如果你有心站在窗前，放眼窗外的风景，是否别有兴味、别具洞天也就因人而异了。

　　无论何时，窗外都是一抹永远的、生动的绘画蓝本，是一幅本真的、自然的图画，一帧变幻的、有声有色的生活画卷。就算是在冬天，这幅画依然缤纷宜人，足以入眼入脑入心入神。

　　画中，左边是一条河，叫温泉河，河两岸温泉生香，水汽氤氲，万千气象，蒸然淖淖。如果走出户外，来到河边，有心蹲下身子以手在河水中感受一下，你或许就感受到了温泉的存在。就算你足不出户，闻着隐隐约约的冬桂之香，你也可以用心感受到，丰沛的河水之中，一定有涌动的温泉沸水。河堤上，有一丛丛凤尾竹，体态婀娜，情态可掬，绿得醉人。在窗内，我看不见它们在水中的倒影，但我的想象中，那些倒影的存在，足以教人痴迷，让人顿然之间，便有了跃身其中的冲动。

　　右边，是一片片高耸的楼盘，挡住了一些什么，让视线不由自主就弹射而去，扫向了头顶那一片蔚蓝色的天空。

　　最具色彩的还是近处，就算是在寒冬，杂树丛中，视野之内，那足有五层楼高的几树红枫，纷繁的色泽虽然较秋天失色了不少，树梢头的叶子也掉尽了，但下半部分依然热热烈烈、缤纷有致。那热烈的色彩，依然抢人眼目、提人心神。

　　许是因为这天然暖色调的存在，一大群寒雀翻飞着，来到了这儿，在树梢头雀跃嘻戏。它们在风中对白、应和，在枝叶间闪躲、腾挪，抑或俩俩翻飞而起，又翻飞着落在枝叶间，那或急促或清亮或婉转的鸣叫，是它们自己才懂的尘世情话，这些情话裹在风里，交织出一份自在的、盎然的生机。

　　也有跳出热闹的，孤独地立于细细的树梢头，一门心思向远处张望。我不知道，它在张望什么，但它的生命方向，一定会指向属于它生命中的那个伴侣。

　　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一群落于纸上的寒雀，那是明代画家林良在《松梅寒雀图》中勾勒出来的寒雀。那些以画笔随意点染的水墨禽鸟，在三两枝松梅间，无惧寒冷，在冬日的枝叶间啁啾鸣叫着栖息、翻飞。那生动可爱的小小生灵，配上点缀着零星花朵的铁杆寒枝，让人不由自主就心头一动。正如诗中写到的一样，“叶落枝疏冬萧萧，寒雀翻飞声啾啾。”

　　我不是寒雀，无法体味它们的快乐，但它们翻飞的姿影，啁啾的鸣叫，却让我沉浸其中，思想的枝丫倏忽之间便有了明明白白的快乐感觉。

　　寒雀没有房子，它们只有窝。它们拥有的，是简单的快乐。而正是这份简单的快乐，对那些习惯于住在房子里的人，或许是穷尽一生，也无缘感受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