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不小

柯建斌

　　小姑比大哥的年龄小，按江夏的传统，大哥还是喊小姑菊叔。菊叔的块头不大，胸怀不小，野心也不小。这不，她在微信朋友圈里发布新年祝词。

　　上联是前程似锦芝麻开花节节高，下联是后顾无忧甘蔗出苗寸寸甜，横批是春风得意。以对联的形式贺岁，既有中华文化的传统魅力，又有微信微博的时代气息。

　　最忆小姑的是，四十多年前，小姑带着我坐火车回老屋。从山坡火车站到上马场村还有好长一段路，其间，要穿过107国道，要翻过一片丘陵，要绕过飞机场。年幼无知的我，只晓得享受小姑背背驮的欢快，不知道她的汗水曾在那条坑坑洼洼的山路上蜿蜒。

　　在一大片绿油油的小麦地前，我们小憩了一会。我对小姑说：“这里有好多韭菜，到奶奶家，一定要吃韭菜炒鸡蛋。”小姑丝毫没有怪我不识庄稼，而是耐心地说：“这是小麦苗，很象韭菜，但不是韭菜。小麦长大成熟后，经加工成面粉，面粉就是做馍馍、面包的原料。”

　　小姑的详细讲解，我根本没在意。她下面的这句话，我很受用。“你放心，面包是不会有的，但是，豆腐脑是有喝的，韭菜炒鸡蛋是有吃的。”

　　从此后，我最喜欢听小姑的口头禅是“你放心”。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只要听到小姑的“你放心”，就会得到她分享的零食。

　　其实，爷爷奶奶最不放心的是小姑。因为小姑比我的父亲小近30岁，爷爷奶奶总是担心“心比天高”的小姑的未来。殊不知，如今，在长辈中小姑倍受呵护，在晚辈中菊叔倍受羡慕。

　　子侄辈嫉妒小姑的学识，喜欢听她声情并茂地朗诵。传统节日族人联欢的组织者一直是她，主持人也毫无悬念，一定是她。最奇葩的是，小姑总能现场即兴作诗，她的诗接地气，忒煽情，总是歌咏真善美，难怪她矢志不渝地要去当孩子王的。

　　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思想依然还有市场的年代，小姑倔强地念书，先是圆了她学而优则师的小梦想，接着又实现了找一位温文尔雅的“王子”作伴侣的小野心。小姑父得“王子”的美誉，当然是因为他是小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巧就巧在他正好姓王，妙就妙在他俩共同培养出了一个和小姑一样聪慧漂亮好读书的小表妹。

　　时光荏苒，小姑真的不小啦！小姑的心态却还是和她教的小学生那样小。请看手机里她新发出的靓照----喷泉如织如线，菊叔若隐若现，一袭轻纱披肩，依稀芳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