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的美丽

■陈怡升(咸安)

　　三十五年前的那个九月，我攥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母亲送我二十多里山路，至公共汽车停靠点，一路叮咛，一路关爱。车到了，我登车赴远，与母亲回首作别，从后窗玻璃看见，冷艳的秋阳和扬起的黄尘，正笼罩着母亲，站成寂寥，站成孤独，站成心中经年未变的雕塑。

　　那一刹那，离别的愁思涌上心头，冲淡了我前瞻的喜悦，我泪眼模糊地告别了故乡，告别了母亲，踏上了前行的路。

　　日子如流，生活如流，人生如流。曾经拥有的那一瞬间，被岁月冲洗成了饱满的种子，植根于记忆的土壤中，到如今依然是那样鲜活。

　　在心灵的天空上，别离是一弯新月，虽不圆满，却也别致；虽显缺憾，却独美丽。那年深秋，在某中学当实习老师三月有余，临别的那个下午，全班学生举行了一个简短的联谊会，然后洒泪相送，手拉着我的手，舍不得放开，一个劲儿地请我答应，师范院校毕业后再当他们的老师，我一时难以应诺，只好打开全班同学相赠的笔记本，请他们留言，其中有一个学生写道：“老师，您的身影，永远留在我的世界里。”而就在四年前，当我再次以另一种身份回到我曾经实习过的学校工作后，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哦！三十多年的工作历程，原来只是给自己的生命轨迹里添了一个圈，圆了一个缘！

　　虽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但当我想起了当年实习学生在笔记本里的留言，仍然感慨良多，倍感温馨。

　　是啊！茫茫人生中，幸福的感觉，往往源自于生活中一些最不起眼也最不经意的细枝末节。情感，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喧嚣澎湃的，永远是生活中最生动灿烂的故事。

　　二十多年前，一个秋天的傍晚，在新兵的站台上，我为一入伍的新兵学生送行。当学生以不大熟练的军礼与我们作别时，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发一语。我知道，孩子需要风雨和历练，渴望长大与成熟，多余的话语，会变成离别的愁绪，沉重他前行的步履，以及即将腾飞的翅膀。

　　生命的场景处，有相聚的欢乐，也就有别离的美丽。时代的发展，已缩小了远方与远方的距离，已淡化了古时离别时的凄清悲凉的背景与格调。然而，即便如此，到了离别时分，依然总是在演绎着一个“爱”的主题，亘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