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专题报道 >> 2010专题 >> 陈泽华作品《烛之泪》 >> 正文

《烛之泪》—第一章 残破的童年

来源:咸宁新闻网 时间:2010-07-20 10:07:00

  李道宽不是汝南县人,因为在汝南县城住了大半辈子,所以人们都误以为他就是此地人。在没作深入了解之前,至少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我的老家叫李家寨,位于信阳以南大约30公里的地方,是京广线上的一个小火车站。”

  听李道宽这么一说,我在地图上很容易就找到了这个叫李家寨的地方。

  “在我的记忆里,京广铁路就从我家院后的山根上穿过。我家的那座小院,是由三间简易的瓦房和几间茅屋围成的。小院的门向西开,出院有一个稻场,稻场的南北各有一个鱼塘。站在我家庭院里,就能看见不远处的西山。西山脚下有一条河,水深及腰,鱼虾成群,水清见底。夏天,小伙伴们成群结队到河里戏水、摸鱼。如遇暴雨,河水上涨,河里的鱼、虾、蟹就会游到稻场上来,这时候,大人孩子们便齐聚稻场,捕鱼虾,打水仗,好不热闹。”

  这幅美妙的田园诗话,永远地镌刻在了李道宽的心上。讲起自己的故乡,他对我说:“李家寨的好山好水,写满了我童年的记忆。”

  心静如水,一脸慈祥的李道宽平和地说:“这些记忆,有美好的,也有辛酸的。虽然过去多年了,可我总也忘不了。尤其现在,人老了,眼前的事儿记不住,童年的事儿忘不了。”

  现在,就让我们捋一捋时间的长发,去听一听深埋在这张慈祥的脸庞后面的那些辛酸而又凄美的故事吧。

一、 从那山说起

  这座山是中国南北的天然分界线。春天莺飞草长,幽兰飘香;夏天云缭雾绕,沁凉如水;秋天红叶满山,万木霜天;冬天瑞雪纷飞,冰清玉洁。

  这座山是中原名山,曾与庐山、北戴河、莫干山并称中国四大避暑胜地。早在二十世纪初年,这座山就有24个国家的近千名外交官和传教士以及国内的军阀巨贾,在此兴建风格各异的别墅和园林多达300余处。这些多民族、多国别的建筑群落,依山作势,交相辉映,时有“万国建筑博览会”之美誉。

  这座山的主峰就像一只昂首报晓的公鸡,故称“鸡公山”。鸡公山作为大别山的一支余脉,西接桐柏,南傲楚汉,北望中原,地势险要,关隘林立。山中的武胜关、平靖关、九里关并称“义阳三关”。此三关既是交通要冲,又是南北抗衡之险要,历来为兵家所必争。

  说话间就到了1929年。

  纵观中国近代史,逢“九”之年必有大事。1929年的中国亦不太平。这年夏天,蒋介石讨桂得手之后,又“远交近攻”,把攻击的矛头直指冯玉祥。冯玉祥早就预料到蒋介石会出此招,遂断然行动,令韩复榘、石友三从信阳、襄樊撤至豫中,并炸毁武胜关隧道,以绝蒋介石由南向北进兵。

  武胜关北去30华里,就是李家寨。

  李家寨旁无他姓,整个寨子的人都姓李。李姓人家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息繁衍,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寨子里的人,也许经历的战事太多了,所以,当又一场军阀混战即将到来时,他们表现出了惊人的从容。武胜关被炸,火药味儿扑鼻而来,李家寨的百姓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转眼到了阴历10月19日,秋收冬藏即将告一段落,李家寨又添新丁。男主人叫李恒钧,喜添贵子,本应高兴,可从他脸上,似乎找不出多少兴奋的神情。

  李恒钧,字博臣,1892年出生于书香门弟,青少年时期曾受过良好的教育;长大后,关注时事,崇尚革命,对孙中山先生钦佩有加。此人从开封农业专科学校毕业后,不顾家人反对,孤身一人赴上海谋事。当过小学教师,后又到军中当文化教员。由于亲眼目睹了旧军队的黑暗,加上对国之大事深感困惑和迷惘,于是归隐乡里。

  1913年底,李恒钧与胡懿仙结为秦晋之好。次年11月喜得一子,取名道伦。娶妻生子后的李恒钧,为了养家糊口,卖过炭,贩过竹货,修铁路时出过苦力。李恒钧不仅文化高,手下有一笔好字,而且勤劳朴实,为人厚道,疾恶如仇,无不良嗜好,深得乡邻信赖。

  李恒钧和胡懿仙夫妇共生下四男三女,可惜的是三个女孩有两个不幸夭折了。儿多母受穷,胡懿仙拉扯着一群孩子,不知该有多么难!可是,深受孔孟之道影响的李恒钧,却在妻子面前表现出严重的大男子主义。尤其是眼下,战火频仍,灾难深重,加上子女接二连三降生,不堪重负的李恒钧脸上整天阴云密布。

  不管有多少忧愁和苦恼,但凡为人父母,只要把子女带到这个世界上,便会付出无私而宽宏的爱。李恒钧此时正深情地注视着新生儿。

  “掌柜的,给孩子娶个名吧?”胡夫人微笑着对丈夫说。

  “叫‘道宽’吧。”李恒钧说着,双手轻轻托起熟睡的婴儿,深情地说,“我们老李家的儿子,今后的道路一定会越走越宽啊!”

二、病魔加身

  比起前几个孩子,小道宽是最听话的。他不爱哭、不爱闹,吃得香、睡得稳,从小就没让母亲为他过多地操心。他生得白白胖胖,十分可人。

  一岁未满,小道宽就离开大人的怀抱,开始学习走路了。一岁半大的时候,小道宽跟妈妈在院子里捉迷藏,妈妈很难抓着他。

  那些日子,李家的小院里,从早到晚,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一场高烧,险些要了小道宽的命。在母亲的精心照料下,小道宽的烧终于退了,可妈妈惊异地发现,儿子的两条腿却软弱无力,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患的是小儿麻痹症。

  母子追逐的情景不再了,愁肠百结的妈妈,抱住心爱的儿子整天以泪洗面。外出谋事的李博臣不知身在何处。为了能让儿子重新站起来,善良的母亲,不管刮风下雨,只要听说哪里来了郎中,都要背着他去诊治。

  自从儿子瘫痪以后,年轻的母亲变了,变得苍老,变得忧愁。她一边四处求医,寻求良方;一边烧香磕头,求神拜佛。母亲对神灵虔诚的乞求,却未能唤起儿子的站立。眼见儿子将终身残疾,心急火燎的母亲不顾一切,背上儿子南下汉口去求医。

  1931年夏,武汉三镇成为泽国,汉口的大街上无法行走,要靠撑船才能通行。如此困难的情况下,母亲为儿治病的信念并未动摇。她四处托人为儿子寻找医院,费尽周折终于把儿子送进了一家大医院,一住就是几个月。钱花完了,儿子只有左腿稍能伸直,右腿依然不能动弹。

  坚强的母亲终于忍不住,抱住残儿大放悲声:“站起来啊,我的儿子!”

  声声呼唤,撕心裂肺,令人动容。可是,在当时条件下,要想治好小儿麻痹症留下的后遗症,并无可能。

  绝望的母亲只好带着儿子从汉口回到家中。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这位倍受摧残的母亲,常常忘记理家,忘记梳洗,精神恍恍忽忽。

  “经过巨大的精神打击之后,妈妈更加爱我。她为我操劳一生,把全部的母爱都给了我,直到与世长辞的那一刻,她还放心不下,依依不舍地注视着我。”多年之后,每当回想起自己的母亲,李道宽眼里总是充满深情。

  树有根,水有源,母恩高于天!

  在李道宽心中,母爱是最为珍贵的,也最为圣洁的。每一次讲述自己的身世,提及母亲多,提到父亲少,我为之纳闷。有一天,他对我说:“说起来,我的这条小命啊,还是父亲给捡回来的呢。”

  1933年的春天来得早。阳光谱照,杨柳吐绿,大地放歌,鸡公山下欣欣向荣。

  李家寨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就像放飞的小鸟儿,在庭院,在田野,尽情享受这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三四岁的小道宽多么想跟伙伴们一道去跑、去跳、去撒野,可失去了行走自由的他,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伙伴们像云雀一样在眼前飞来飞去。

  不甘寂寞的小道宽,用双手搬扶着小凳子慢慢站起来,开始向前一点一点挪动。可是挪不多远,他就没劲了。大头小汗的他,坐在地上,畅然所失。

  南来的小燕子仿佛猜透了小道宽的心思,她们三三两两在他头顶上上下翻飞,用欢快的歌声扫除他心中的孤独,用优美的舞蹈赶走他眼神中的寂寞。

  小燕子一刻不停地在表演着各种各样的精彩节目,小道宽被感染了,他兴奋地望着蓝蓝的天,心中突然生出了翅膀,他想走得更远,站得更高,看得更广阔。他追逐小燕子,来到了池塘边。

  小燕子穿过依依的垂柳,用轻盈的翅膀击打着一池春水,泛起层层涟漪。眼前的一切,让小道宽着了迷,他举臂欲飞,却连人带凳子一起翻落水中。

  命中注定道宽不死!就在他落水的瞬间,被正好路过的父亲看到了,父亲一个健步冲上去,鞋都没来得及脱就跳进水里,一把将小道宽拽了上来。

  有惊无险,小道宽捡回一命。左邻右舍听说这事,个个都说:“这孩子命大,今后必交好运!”

三、我要上学

  李道宽用双手撑住小凳儿送走了苦难的童年。

  眼看要到上学的年龄了,家庭条件稍好点的人家,都准备将自己的子女送到学堂里去接受启蒙教育。那些天,看到左邻右舍的小伙伴们,一个个兴奋地展示着自己的新书包,小道宽羡慕极了。晚上,他抱住母亲的腿,仰起脸来乞求道:“妈妈,我要上学!”

  母亲弯下腰,深情地抚摸着儿子的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乖孩子,容我跟你爸商量商量。”

  “用不着商量,书包我早就买好了,就等他开口呢。”父亲在里屋说话了。

  小道宽激动不已,紧紧地搂住母亲的脖子小声说:“妈妈,我一定好好念书,长大了挣钱养活你。”

  母亲说:“好孩子,记住,咱跟别人不一样,咱的腿脚不灵便,不好好念书,长大了就没饭吃。我跟你爸总有一天会老的,到那时,没人照顾你,全靠你自个儿了。”

  白果庙“成城小学”,距李家居住的地方多说也就一华里。这点距离对于正常的孩子,算不了什么,可对于李道宽这样腿脚不好使的残疾孩子,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这每天上学,来往接送可咋办呢?”母亲为此忧心忡忡。

  “我来背。”比道宽大6岁的姐姐道淳一旁插话。

  “……”

  亲情在无言中传递。

  1936年秋,6岁的道宽,由姐姐背着开始了漫漫的求学之路。

  一年四季,风雨无阻,姐姐履行着自己的诺言,每天四次往返于家与学校之间。弟弟的体重在增加,姐姐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过早懂事的道宽,不愿成为姐姐的负担,到二年级之后,他要求自己走。父亲托人为他做了一副拐,架住双拐,他举步维艰。

  开始的时候,每走一步,道宽的腋窝里就钻心地疼痛,他咬牙坚持着。一步,两步,三步……。

  为了不迟到,他比别的孩子走得早。遇上雨雪天,行走起来艰难,稍不留意,就会滑倒。好几次,他被摔得鼻青脸肿,甚至鲜血直流,可他从不退却。

  在这条短短的求学路上,他不知跌过多少跤,流过多少血和汗,可唯独没有眼泪。

  英国哲学家弗兰西斯•培根说过:“残疾的人一般是和造物主扯平了,因为像造物主对他们不仁一样,他们也回报了造物主。”“肉体和精神之间确实有着关联,造物主在其中一方面出了错,她会给予另一方面以冒险的勇气。”“凡是在身体上有招致轻蔑的缺陷的人,总会在心里不断地激励自己从轻蔑中把自己解救出来。因此,所有的残疾人,都是非常勇敢的。这勇敢起初是为了抵御那些毫无掩饰的轻蔑,随着时光的流逝,这种勇敢成了一般的习惯。而且,残疾还可激起他们的勤奋……。”

  这些充满哲理的话,用在小道宽的身上是合适的。

  小道宽凭借过人的勇气与上天进行着生死肉搏,以惊人的毅力同苦难展开顽强抗争。他的字写得比别人好,他的作业完成得比别人快,他的学习成绩总是遥遥领先,他赢得了所有老师和同学们的夸赞。

四、鬼子来了

  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悍然发动了全面的侵华战争,华北大地烽火连天,中原腹地也岌岌可危。在日本军国主义的屠刀下,偌大的中国摆不下一张小小的课桌。

  看着大人们魂不守舍的眼神,听着外地归来的人们叙说着的可怕的见闻,小道宽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约一年,到1938年深秋,历经早霜的小草枯萎了,铅灰色的天空,不时出现日本飞机的嚎叫,机警的鸟儿,缩头缩脑地归隐到树林深处。

  北方逃难的人流,源源不断地沿着京广铁路向南涌来。这让紧挨着铁路的李家寨感到不祥。大人们三五扎堆,正积极地酝酿着逃难事宜,不更事的孩子们,张望着天空中涂有膏药旗的日本飞机,惊恐不安。

  日寇的铁蹄碾碎了山村的欢乐。李家寨的黑夜,风声鹤唳,鸡鸣狗吠。晚上,李道宽想点灯抄写作业,被妈妈止住了。妈妈说:“日本的飞机要是看见灯光丢下炸弹来,那我们可就全完了!”

  “日本人为什么不呆在他们自己的国家,大老远跑到我们这儿来干啥?”李道宽瞪大眼睛问。

  妈妈叹口气说:“这是要灭咱中国啊!”

  “凭什么灭咱中国?”

  “马善被人骑,国弱被人欺。”

  “咱这么大个国家,它能灭得了吗?”

  “孩子,别问了,好好读书吧。等你长大了,多搞些发明,让咱中国也强大起来。”

  李道宽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盼望快快长大,他盼望着多学知识,他长大了想造飞机,造大炮,造得多多的,棒棒的,谁也比不了。他甚至还想过,自己将来也开一架飞机,把炸弹丢在鬼子头上,让那些该死的鬼子也尝一尝是个啥滋味儿。

  当时,他还小,他肯定不会知道,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科学救国”。可他知道,一个人如果没把书读好,就会被别人瞧不起;一个国家如果不发达,就有可能遭受别国的欺负。正是明白了这一道理,所以李道宽从小就爱读书,爱学习,学习成绩特别好,深受家人喜欢。可惜,现在,这些喜爱他的大人都没在家。父亲李恒钧外出没有音信,大哥道伦、二哥道揆在外地读书,没有回来。李道宽一筹莫展,整天以泪洗面。

  家离铁路太近了,日本人万一来了,肯定遭殃。眼看别的人家都逃的逃,跑的跑,全村走得差不多了,胡懿仙这才在亲戚的帮助下,带着孩子们移居到一个叫漆树湾的地方。漆树湾离铁路远,并且是个山村,四周都是茂密的森林,便于避难。胡懿仙带着孩子们到了这里后,也许是水土不服,也许是惶惶不可终日,四口人一下子病倒了三个。

  胡懿仙患的是一种少见的疟疾,一连几天高烧不退,还不停地呕吐。当时兵荒马乱,找不到医生,得了病只能硬撑住。胡懿仙多日没有进食,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女儿道淳也病了,小儿子道传病得连头也抬不起来,只有道宽没生病,可他是个残疾。看着亲人生病,他很想照顾他们,可他连一碗水都没法端送。他深为自己不能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懊恼,他伤心得哇哇大哭。

  他多么期望父亲和哥哥早点回来,可他们连一点儿音信也没有。盼啊盼,总算把二哥道揆给盼回来了!

  道揆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才回到家乡来的。他身上的学生服,破破烂烂,沾满了煤灰,整个人又黑又瘦,蓬头垢面,简直像个乞丐。

  在武昌中学就读的道揆,几个月前和同友汪国真(地下共产党员)一起加入到国民党军的一支抗日武装。不久,因染上伤寒,道揆不得不脱离队伍,到汪国真家养病。经过几个月调理,病情有所好转,听说日本鬼子即将占领信阳,道揆连夜赶往老家。

  19岁的道揆拖着病体赶回家中,目睹家人惨状,不得不承担起拯救家人的责任。在征得妈妈的同意后,他向亲友们筹借了50块钱,准备“跑反”(逃难)。

  往哪逃?如何逃?道揆心里没底儿。不过,他心里清楚,必须在鬼子杀来之前离开这里,不然,就会沦为亡国奴。

  是日夜,一家人在几位亲戚的帮助下,匆匆上路了。

  北风呼啸,天黑似漆。一行人从漆树湾出发,向鸡公山方向挪动。妈妈在病中,身子虚弱,迈不动步子,由人用担架抬着;两个弟弟分坐在箩筐里,由人挑着;生病的妹妹由道揆背着。一行人走在乡间小道上,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跌跌撞撞,极是艰难。

  天快亮了,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列车的嘶鸣,鸡公山下的南新店车站就在眼前。

  等他们急急忙忙赶到火车站,最后一列北上的客货列车即将开发。道揆跑前跑后,可车厢的门都不开。他沿着列车来往奔跑,心急如焚。最后,他发现车的尾部可以上人,便向守车的老师傅说了一大堆好话,老师傅见一家人确实不易,也动了侧隐之心,于是打开了后车门,让一家人挤上了车。

  车内过于拥挤,根本无处安身。刚把妈妈安顿好,把两个弟弟和妹妹抱上车,车就启动了。道揆的一只手紧紧地拉着车门,随车狂奔,最后,在老师傅和众人的帮助下,他总算爬上了列车,可胳膊却被扭伤了。

  这辆车的终点站是西安。一路上,怕飞机轰炸,车箱内不敢开灯,一路上都黑灯瞎火。李道宽透过人缝向外张望,发现沿途的车站,有的已被日军飞机轰炸,一些民房正在燃烧,老远就能闻到呛人的烟味儿。一路上,遍地是爆炸和哀号,令人不寒而栗。

  列车终于到达西安,刚下车,人们就看到,在新出的报纸上登有这样的消息:日寇夜半攻占信阳!

  道揆不无后怕地说:“好险哪!晚走一步,我们就逃不出来了!”

五、 父亲

  一家人之所以拼命逃往西安,是因为他们得知李恒钧就在那里。

  李恒钧是一家之主,对于一家老幼,他就是一棵大树。这些无依无靠的鸟儿们,如今多么期望到他那里去栖息啊。

  亲情的力量是难以战胜的,炮火并没有阻止得了家人团聚的脚步。

  李恒钧早在5年前就离开了家乡。这5年中,他一次也没回过家。他不是不爱这个家,他不是不想自己的妻子儿女,可他有家不能回,因为他与一位乡亲结了仇。

  1933年,李恒钧被推为李家寨联保主任,这是一个没有多大实权,也不享有奉禄的地方小吏。可是,李恒钧却干得非常起劲。一向为人正直、刚正不阿的他做起事来,有板有眼,对人对事都很认真。

  就在李恒钧上任联保主任之初,他的一位名叫李儒山的堂兄,自以为跟李恒钧是亲信,便借修桥之机,贪污了乡亲们的部分集资款。这事被李恒钧识破,不仅要求他如数退回所贪款项,而且还当众受到李恒钧的严厉斥责。时隔不久,李家寨火车站向北迁移。在新镇的规划过程中,李儒山又想借机多占些土地,再次遭到李恒钧的阻止。李儒山本来就对李恒钧怀恨在心,如此以来,他恨不能将堂弟置于死地而后快。

  之后,国民党当局正大肆清洗共产党。李儒山便向国民党县党部暗中密告,说李恒钧是地下共产党员。李恒钧遭追捕,不得不逃往他乡,长时间不敢与家人联络。

  东躲西藏的李恒钧,经同学引荐,在陕西农业合作事业委员会找到一份公差。家里人只知道李恒钧在陕西谋事,并不知道他在哪里,干什么。一家人逃难到西安后,一时无法与他取得联系,只好暂时寄居一家小旅店。

  正发愁呢,道揆从外面回来了,他兴高采烈地对家人说:“我找到爸爸了!”

  说来真巧,在陕西省农村合作事业委员会任视察的李恒钧,长期在下面县、乡工作,这一天他刚刚回到城里,便碰到了前来打探他消息的二儿子。

  父子喜出望外。

  不多会儿,李恒钧就急匆匆地来到了家人居住的小旅馆。进得门来,他一把抱住儿子道宽,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享受着这般父爱,小道宽多日来的颠沛、凄苦和焦虑一扫而空。

  李恒钧将家人安置在一个朋友家里,并请来医生给妻子、女儿、小儿子看病。国难当头,身为国家职员的李恒钧,没等亲人康复,就不得不重返岗位,投入到了紧张的抗日救亡的工作中。

  一家五口,在西安住了不到半月,由于敌机不断轰炸,不得不南越秦岭,转至汉中。

编辑:yourui0503

上一篇: 《烛之泪》—写在前面
下一篇: 《烛之泪》—第二章 亲情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