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专题报道 >> 2010专题 >> 陈泽华作品《烛之泪》 >> 正文《烛之泪》—第二章 亲情如歌
日本鬼子疯狂到了极点。
京汉铁路以东大部分国土很快沦陷。
穷凶极恶的日本军人,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支灭绝人性的兽军,在中国的土地上犯下的滔天大罪,真是罄竹难书。
有人欢喜有人忧,就在李恒钧一家流离失所,在颠沛流离中度日如年的同时,李儒山却摇身一变成了汉奸。多亏逃得及时,要不然,李恒钧的妻子儿女不被日本人杀掉,也有可能遭受李儒山的毒手。
躲过一劫的李恒钧家人,经过艰难跋涉,眼下已经移居汉中。
汉中对于初来乍到的李家人来说,是非常陌生的。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其实,汉中这地方是很有名的。早在战国的时候,汉水中游为楚国所有。楚国曾在汉山之北,汉水之南设立一郡,取名“汉中”。后来的汉中市,也就由此得名。
汉中南面巴山,北依秦岭,怀抱汉江,是个典型的盆地。汉中盆地,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动植物种类繁盛,被称作陕西的“小江南”,享有“秦巴明珠”的美誉。这里不仅物产富饶,而且交通便利,是进入陕、甘、川三省的咽喉要道,正因如此,西犯的日本强盗,当然不会轻易放过。日本飞机对汉中进行了长时间的狂轰乱炸。
一、 难忘《汉江谣》
初到汉中,胡懿仙和孩子们,得到了一位姓王的先生接应。
王先生曾和李恒钧是同事,在他的帮助下,胡懿仙和孩子们租到了河南会馆巷子内的一间屋子。不久,他们为了躲避日本飞机的空袭,又迁往汉江南岸的东营村。
乡下相对安全,房租也便宜。一家人租住的是一个张姓人家的小偏房。这间小屋是主人用来存放农具的,很狭小,采光也不好,可是兄妹几个挤在这间小屋内,相互关爱,相互勉励,穷日子过得也还开心。
胡懿仙对孩子们的学习抓得很紧,她不希望他们因为缺吃少穿而放松学习。孩子们也都很听话,他们学习非常刻苦努力。
一家人的生活来源,全指望李恒钧的薪水,李恒钧每月都往汉中寄钱。可是,由于兵荒马乱,所寄款项常常不能如期而至,等米下锅的事时常会有。
丈夫的收入非常有限,寄回的钱,根本不够支出。每回寄的钱一到,焦急等待中的胡懿仙就会立即去买些柴、米、油、盐回来。尽管她精打细算,可是那点为数不多的钱,除交完房租,买些生活必须品,就没有什么多余的了。
胡懿仙是个好强的人,再苦再难,也要让孩子们把学上好。为了给孩子们挣钱交学费,她到处去找活干。
一个身单力薄的女人,到哪儿去找赚钱的门路。胡懿仙只能带着女儿在附近的一家被服厂打打零工。打零工收入微薄,可她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挣钱机会。白天在工厂劳累一天,晚上回到家里,把孩子安顿好后,为了换些活命钱,胡懿仙还挑灯夜战纺棉线。
纺车一转就是一个通宵。天长日久,胡懿仙的眼熬烂了,腰累弯了,人瘦得不成样子。
等攒够了斤两,胡懿仙就进城去卖线。进城要过汉江,并且要走一段很宽的沙滩,这对于缠过脚的胡懿仙来说,无疑是一件难事儿。可是,为了孩子,胡懿仙在这条坎坷的路上不知走过多少个来回。每当她挪动着三寸金莲,走在这条道路上的时候,她都会体验到钻心地疼痛,可她从来没有退却过。
这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她不仅肩挑着生活的重担,还要忍受着感情的寂寞。她和丈夫虽然有过好几个孩子,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丈夫有着严重的大男子主义,对她态度并不好,可她无怨无悔,她一直都在默默地尽着自己的义务。她自己没有上过学,可她知道知识对于人生的重要意义,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儿女们都受教育。尤其是对残儿道宽,她更是下定了决心,只要他愿意,就是把脖子扎起来,也要供他把学上好。
1939年早秋的一天,胡懿仙早早地吃过饭,给留在家中的儿子道宽和道传交代一番,就带着自己纺的棉线进了城。
上午十点来钟,雾刚刚散去,汉中城头突然响起防空警报。众人忙不择路,四处逃散。就在这时,一群日本飞机扑向汉中,对准闹市人群,投下了了罪恶的炸弹。
一时间,汉中由人间化为地狱,无处躲避的人们,被炸得血肉横飞。大街上,到处硝烟弥漫,尸横遍地,哭声震天。
胡懿仙听到警报,拔腿就跑。刚到屋沿下,一颗炸弹落在不远处,房倒屋塌,她被一股气浪推倒在地,深埋于瓦砾之中。
失去知觉的胡懿仙,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苏醒过来。
当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惊魂未定,便踉踉跄跄的往家跑。她惦记着家中的两个孩子,她从城北一口气走到城南,天黑了。等她摸黑出城来到桥头时,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一座临时搭建的木桥,桥面又窄又滑。昏昏沉沉,头重脚轻的胡懿仙刚走几步,一不留神就跌进寒冷的江中。
苍天有眼,胡懿仙被冲到一个沙滩上搁浅下来,她再一次死里逃生。她咬紧牙关,重回桥头,为了避免再次掉入江中,她匍匐在桥面上,艰难地向前爬行。
一步,两步,路啊,你为什么总是那样漫长!
早到了该回家的时候,妈妈却没有回来,两个孩子急得直哭。他们坐在院子前面的黄果树下,凝望着从汉江渡口方向走来的行人。直到夕阳西下,仍不见妈妈的身影,他们真的害怕了,兄弟俩哭得泪人似的。
孩子们怕黑夜夺走了希望,他们急切地呼唤着自己的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孩子忽然听到了妈妈微弱的声音。
“宽儿!传儿!”
“妈——妈——!”
母子哭成一团。
两个儿子发现妈妈的衣服全是湿的,就问发生了什么。妈妈没有回答。待回到屋里,换上干净的衣服,胡懿仙这才把自己一天的经历讲给孩子们。两个孩子听得心惊肉跳。他们恨日本鬼子,恨到了极点。作文时,李道宽写过这样一首《汉江谣》:
汉江的风啊,
你慢慢吹;
汉江的浪啊,
你轻轻打。
千万别让,
别让桥上的妈妈再受惊吓。
她为卖线养稚儿,
刚躲过日本飞机的轰炸。
夜半三更她在桥上爬,
饥饿的雏燕正盼娘回家。
残疾的我啊,
怎能离开,
离开亲爱的妈妈!
多年以后,退休在家的李道宽,从电视上看到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带头参拜供奉包括二战时期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时,他对登门求教的师生们再一次讲起自己的亲身经历,不无感慨地对大家说:“历史不能忘啊,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小泉们,我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二、 心中的星
当时,对于年青人,能上国立大学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上国立大学,不仅名声好,而且可以享受公费。李道宽的大哥李道伦经过努力,于1935年考取了国立重庆大学土木工程系。他成为全家人的骄傲,成为弟弟妹妹学习的榜样。他的弟弟、妹妹,一个比一个刻苦,一个比一个上进,他们都把上国立大学定为自身努力的目标。
到了汉中,高中学业尚未结束的道揆由母亲胡懿仙托人送进南郑中学借读(汉中当时又名南郑)。1939年夏天,道揆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取了设在昆明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机械工程系。
可是,送二儿上学走的那天,母亲却伤心地哭了。她轻轻地抚摸着即将离开自己的二儿子,不知说什么好。她没有文化,质朴的她,有的只是善良和被逼迫的勇敢。儿行千里母担忧啊!昆明在何方?离汉中有多远?在战火中穿行,有没有生命危险?这一切都牵动住母亲的心啊!
在母亲的声声叮嘱中,道揆踏上了求学之旅。事后方知,这一路上道揆表现出的勇敢,完全出乎母亲的预料。
当时没有长途汽车,出远门的人只能搭乘便车。道揆有幸搭上了汉中某银行去成都的货车。一路上,同车的一位军官与道揆谈得很投机,两人成了朋友。见道揆是个有志气的好青年,军官主动伸出援助之手。在军官的帮助下,道揆先去了重庆。在重庆,他看望了正在重庆大学读书的大哥道伦及在江北民生公司当医生的姑妈。
从重庆到昆明,道揆搭乘的是一台拉桐油的汽车。这车又旧又脏,时不时就出毛病,一路上走走停停,从重庆到昆明,整整走了一个星期。
从参加战地服务团,到带着一家人逃难到西安,再到数月闭门苦读,以优异成绩考取西南联大,足可以看出道揆这个不满20岁的年青人所具有的潜质。
道揆从西南联大毕业,后又到美国留学。1950年,他怀着一腔报国热情毅然回国,投身于新中国的建设。正如人们所知道的原因,在之后一段相当长的时间里,他和许多高级知识分子一样,曾受到过很多不公正的待遇,可他始终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和追求。虽然直到改革开放,他才真正走上科研之路,可是,凭着良好的学养和拼搏进取的精神,终于在他88岁那年,被授予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他所著述的《美国政治和美国政府》一书,一经面世,便成为中国高层领导人研究中美关系的必读教材。
直到今天,年届八旬的李道宽讲起自己的这两位兄长,敬佩之情,仍溢于言表:“我年轻的时候,没有‘追星’这么一种说法,其实,在我心中,我的两位哥哥就是我心中的星。他们,尤其是二哥,对我所起的作用,那真是太大了!”
三、 尘封的记忆
旧中国,农村的女孩子,能上学的并不多,尤其是穷苦人家的女孩子,能进学堂认几个字,那是一种奢望。胡懿仙尝够了没文化的苦,她千方百计把女儿道淳送进学校去读书。
道淳小学毕业时,家里正缺人手,胡懿仙完全有理由把这个唯一的女儿留在身边,帮助自己打理家务,可她却积极鼓励女儿考学。道淳没有辜负母亲的厚望,居然考上了四川合江国立女子中学。这所学校由于是国立的,所以学生也享有与一般学校不一样的待遇,吃住都是免费的。
毕竟离家太远,一个女孩子出外,胡懿仙还是有些不放心。
女儿去了合江之后,家中只剩下胡懿仙和两个小儿子。按说,这与以前相比,负担要小得多,可他们母子三人的日子却越来越艰难了,原因是李恒钧的收入越来越少,常常难以对家里给予必要的接济。
再苦再难,胡懿仙也从来没有退却半步,她用自己的血汗,精心哺育着自己的儿女。儿女也都很争气,大儿子、二儿子考上了大学,女儿考上了国立女中,在汉江小学读书的两个小儿子在各自班里也都是第一名,品学兼优,是出了名的好学生。
期末到了,道宽和道传兄弟俩怀抱奖状、奖品来到母亲面前,胡懿仙脸上露出了平时难得一见的甜美笑容。
房东张老太太的孙子张全寿,也在汉江小学上学。这小子是个孩子王,不读书,爱打架,经常挨老师批评。道宽、道传不爱搭理他,这张全寿就觉得不自在,总想借故找点碴儿。
一天,天下大雨,道传搀抚着哥哥道宽走在泥泞的路上。张全寿和他的一帮公子哥儿追了上来,他们先唱儿歌侮辱残疾的道宽,见不为所动,又故意伸出腿来绊他。见架着双拐的道宽被绊倒,弟弟道传气极了,上前一边扶哥哥,一边高声喊:“你们欺负我哥,我跟你们拼了!”见道传反抗,张全寿指挥伙伴一涌而上,把道传打倒在地。
看到道传浑身是泥,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母亲伤心地哭了:“儿啊!别怕!他们欺负你们并不光彩。你们要好好学习,多长本领,要好好做人,不要欺负别人。”
两兄弟被无端打骂,引起老师的关注,老师当即找到张家,要求家长对张全寿严加管束。张家少奶奶是个明事理的人,她主动找到胡懿仙赔礼道歉。
有一个时期,汉江小学要求学生晨读,学生到校门口要签到,早到的将受表扬,迟到的要挨批评。道宽、道传他们家离学校将近一公里,为了不迟到,哥俩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为了让腿脚不方便的道宽少跑路,母亲早早把饭做好,让兄弟俩吃饱,等到上午放学再一起回来。到了冬天,夜长了,小哥俩起来时天还没亮,道传就一手提着桐油灯,一手扶住哥哥往学校赶。
眼看又要开学了,下个学期的学费、文具费还没有着落。弟弟道传看着母亲焦急的样子,便向母亲请求:“蚊烟可以卖钱,我去割点蚊烟卖吧?”
母亲答应了。
蚊烟,是当地一种草本植物,长在荒凉的河滩上,类似艾草,将其晒干后扎成小把,点燃后能驱赶蚊虫。道传每天上午在家写作业,下午去就去割蚊烟。
这天下午,道传正割蚊烟,天突然下起大雨。直到天黑,道传还没回来,母亲和儿子道宽非常着急。正在母子焦急等待的时候,道传背着满满一筐蚊烟回来了。
母亲接过背筐,用灯一照,只见道传脸上、身上有血迹,母亲吓了一跳。原来道传的手被镰刀划了一条一寸多长的口子。捧着道传受伤的小手,母亲心疼得直掉泪:“孩儿啊,别去割蚊烟了,妈再多纺些线,学费就够了。”
四、嘉陵风云
1941年夏天,在汉中住了三年的胡懿仙母子,第一次见到了李恒钧。
当时,李恒钧就职的陕西农业合作事业委员会有个姓崔的职员携款潜逃,单位派李恒钧前往昆明追缴赃款。经过一番明查暗访,李恒钧找到了崔某,将此人绳之以法。返回西安途中,李恒钧路过汉中,顺便看望了妻子和两个小儿子。
父亲的到来,让道宽和道传兄弟俩十分开心。他们从出生到现在,和父亲谋面的机会少而又少。在他们的生活中,尽管母亲一直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可这种亲情是必不可少的。他们不敢轻易靠近父亲,甚至对父亲的目光有些躲闪。可是,当父亲从背包里取出一包旧书时,他们却飞了上去。
这是一摞儿童读物和科普杂志。在抗日战争正处于相持阶段,物质极度匮乏的情况下,这些书籍,对于两个如饥似渴的孩子,无疑是难得的精神食粮,他们如获至宝。
那些旧书中有充满爱国激情的抗战文艺作品及稀奇古怪的科普故事,它们深深地吸引着道宽和道传的眼球。兄弟俩每天晚上都要挑灯夜读。《星空的故事》、《抗战文选》等,他们读一遍不过瘾,就读两遍、三遍。几十本书刊被他们翻烂了,有些精彩的片断,他们早已熟读成诵。
李恒钧回到西安不久,他的上级韩安被调往四川省农业改进所任所长。受韩安之邀,李恒钧前往川东涪陵李渡镇油桐改良场当主任(后称场长)。
李恒钧到任后,立即给家里寄去路费,要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前往四川。
胡懿仙变卖家当,带着两个孩子乘汽车前往四川。
一路之上,两个孩子观赏着大好河山,兴高采烈,可胡懿仙晕车,呕吐得非常厉害。加上夜间下车,黎明起程,一堆行李要搬上搬下,这让一个小脚女人吃尽了苦头。
车至广元,胡懿仙再也支持不下去了。幸亏李恒钧的朋友在此地迎接,要不然,真是活活要了她的性命。
在广元小住几天,胡懿仙的体力有所恢复,母子三人决定继续赶路。由于胡懿仙怕坐车,只好改乘船。在朋友的帮助下,一家三口乘上了一艘运棉花的木船。
船沿嘉陵江顺流而下,一江两岸的秀美山川,让一家三口目不暇接。道宽、道传兄弟俩,第一次乘船,对水上生活非常好奇。道传活泼,很快就跟船夫们混熟了。他不停地问这问那,有时还会摆弄一下木桡和船舵。因为迷信,船上的忌讳多,船夫很怕听到不吉利的话。胡懿仙不时叮嘱俩孩子,不要随便乱说话,更不要乱动船上的东西。道宽很听话,道传玩着玩着就忘了这回事情,在甲板上到处跑。有时,他还会帮船夫们干些力所能有的活儿,船夫们都很喜欢上了他,于是就把船号子教给了他们名兄弟俩。从此,嘉陵江上,时不时就会响起稚嫩的船号子,引得船夫们开怀大笑。
船夫的生活很苦,他们吃的是玉米糊糊,从来没见过馒头、米干饭。他们的菜是盐水泡罗卜丝,没有一点儿油。母子三人上船后,和船夫们一个锅吃饭。看到船夫们生活得这样苦,心底善良的胡懿仙主动拿出一笔钱,为船夫们改善生活。有一次,趁船靠岸补充供给的机会,她到附近集市上买回一大块肥猪肉,在祭了河神之后,请船夫们美餐一顿。
深受感动的船夫们,待母子三人就像亲人,对他们处处关心。船上只有一个中舱是固定蓬,船夫们主动让出来,请母子住进去,他们自己则睡在露天的甲板上。
船的速度很慢,每天最多只能走二十来公里。为了安全,天不黑又得停泊,并且要停在靠县城或大集镇近些的地方。
嘉陵江沿岸山清水秀,景色迷人。可是一路走来,并非一帆风顺。江水一旦发起怒来,如脱缰的野马,奔腾咆哮,惊恐万状。
几次过险滩,都险些船翻人亡。
最险的一次是在南充下游,当时江上狂风大作,水急浪高,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江面上东一头西一头横冲直撞。忽听一声巨响,船头触礁了,江水像箭一样射进船舱。不大一会儿,大包的棉花就漂了起来,顺水冲走了。船体在快速下沉,船夫们手忙脚乱。道宽、道传两兄弟吓得哇哇大哭。母亲一把搂住两个孩子拼命呼救。船工们置个人生死于不顾,一齐奔过来救护他们母子。他们背起母子,泅水上岸。待母子及所带行李都转危为安,船工们才去抢救那些被冲远了的棉包。
劫后余生的母子,深为仁义厚道的船夫们所感动,他们对船夫千恩万谢。
路途并不遥远,可是从广元到重庆,胡懿仙母子三人整整走了一个半月,这让李恒钧焦急万分。
当母子三人经过千难万险抵达涪陵李渡镇时,李恒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搂住两个孩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编辑:yourui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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