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专题报道 >> 2010专题 >> 陈泽华作品《烛之泪》 >> 正文《烛之泪》—第五章 洗礼
1949年春未夏初,大江南北炮声隆隆。国共两党之间长达三年的内战经过一番生死决战,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军胜利完成渡江战役之后,正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扩大战果,向国民党残余势力发起最后的进攻。
“山那边哟,好地方,一片稻田黄又黄!你要吃饭得工作呀!没人给你当牛羊!……”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李道宽手握初中毕业证书,一路唱着在校偷偷学来的“革命歌曲”从涪光中学回到家中。
父母看着儿子,满心欢喜的同时,心中又充满了忧愁。
最初让儿子读书,也没报太多希望,只是想让他多识些字,不至成为睁眼瞎。可是谁曾想到,这个腿脚不利索的儿子,居然求学上瘾,克服种种困难,上完小学上初中,现在居然还要上高中,这可难坏了父母双亲。
父母想劝儿子就此打住吧,年龄不小了,不要再上学了,找个饭碗,成个家,安安稳稳过日吧,可他们找不出充分的理由。
“唉!眼下,社会动荡不安,好胳膊好腿的人们尚且生不如死,何况一个残疾人?”父亲说。
“他爸,孩子还想上学,我看还是让他继续上吧。”
“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这样了。我们就再吃它几年苦!”
一、光明在前
李道宽准备报考涪陵高中,又怕遭遇“残疾人不予录取”的尴尬,所以不得不采取“迂回战术”。
考试之前,学得聪明的李道宽提前去找了培光中学的训育主任邹剑龙。邹先生对李道宽很了解,对他想继续求学的想法也很支持,答应帮他想办法。
邹先生是教育界的前辈,在涪陵德高望重。随着时局的发展,人们后来发现,这位邹先生不仅书教得好,而且身份也颇为特殊。
邹先生当时身份还没暴露,涪陵解放的时候,他露面了,他是地下共产党在涪陵的负责人。涪陵就是由他作为共产党的代表从国民党手中接管过来的。这是后话了。现在邹先生正给涪陵县立高中的校长写亲笔信,介绍李道宽去投考涪陵县立高中呢。
李道宽顺利地进入涪陵县立高中读书。
1949年9月,李道宽一入校,就参加了由国民党军官组织的军训。处于新旧交替、动荡不安的涪陵,人心不稳。学校常被所谓的“军训”搅得乌七八糟。
军训期间,校长训完话,军训教官接着训。他们这些人信口雌黄,大讲共产党如何共产共妻,说得蛮吓人的。讲到激昂处,那些军训教官还拍着胸脯发誓说,要是共产党来了,他们就上山去打游击,鼓动“三青团员”跟他们一起走,他们要与共产党决一死战。可是,共产党的军队真的来了,他们个个吓得魂不守舍,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解放大军距涪陵越来越近,风声越来越紧,学校不上课,学生到处跑。只有教历史课的杨老师上课,班上总是坐得满满的。他简略地讲完要讲的内容,便大讲时局。据他分析,国民党正在进行“战略转移”,不久,共产党就要来了,那时候一切都要重新来过。他讲得有分析,有展望,头头是道,非常受师生欢迎。
有一次正讲着讲着,有人在下面提问:“杨老师,共产党会不会共产共妻?”
杨老师笑笑,不紧不慢地说:“你一个穷学生,一没钱财,二无老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这句话引来哄堂大笑。
10月底,入川的解放军,在酉阳、秀山与国民党军队摆开战场。眼看解放大军不日将兵临城下,校长不得不宣布,疏散师生,停止上课,何时复学,静候通知。
李道宽刚刚到家,解放军进攻涪陵的炮声就响了。
国民党军一触即溃。势如破竹的解放大军,一举拿下涪陵后,挥师西进,直指山城重庆。
李道宽白天不敢出门,夜晚不敢点灯,生怕遭遇不测。
“解放军来了!”村上有人在喊。全村的老百姓都跑光了。家家大门紧锁,村中空无一人。腿脚不灵便的李道宽趴在窗户内静静观察,他发现这支队伍跟以前见过的国民党兵不一样,他们原地休息,秩序井然。树下、路边,到处都是和衣而卧的军人,可没有一个人私闯民宅,更没人抢东西。那些解放军战士,天不亮就起来打扫卫生。这一切,李道宽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他知道校长和国民党军训教官所讲的都是骗人的鬼话。李道宽的胆子壮起来,从屋里走出来。
太阳仿佛换了个新的,大地洒满了金色的光辉。
11月底,涪陵解放,李道宽接到了复课的通知,立即赶回学校。
学校里简直像过年一样,到处充满喜庆和欢乐。
学校升起了一面崭新的红旗,街道上四处张贴着歌颂共产党、欢迎解放军的大标语。
身穿解放军制服的工作队进驻学校。他们都很年轻,说起话来文质彬彬,待人非常热情,分不清他们谁是官,谁是兵。
工作队员一边向师生们宣传共产党是人民的政党,为人民服务是这个党的宗旨,党领导下的人民解放军,是人民的军队,一边积极做工作,在师生中发展骨干力量,帮助自己一道开展工作。看得出来,工作队员个个对知识分子都很亲热。
那段时间,学校虽然没有真正复课,可李道宽在积极投入“欢庆涪陵解放”的过程中,体会到不少新的东西。
解放军的文工团到学校来,专门教唱革命歌曲,教秧歌舞。教的好,学的快,学校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欢庆涪陵解放”的大典如期举行。
那天,万人空巷,红旗招展,鞭炮声绵延不断。威武雄壮的解放军官兵举行入城式,千上万的群众夹道欢迎。
《解放区的天》、《你是灯塔》、《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一首首充满激情的新歌此伏彼起。
那天,李道宽的同学李正洁化装成农民参加了游行,无法游行的李道宽,挤在人群中,热血沸腾。
解放军从地方知识青年中招收干部的消息传来,李道宽也报了名。考试就在李道宽的母校涪光中学进行。
没有笔试,口试也是以亲切的谈话形式进行。
对李道宽进行口试的那位解放军干部是个女的,她笑脸相迎,态度非常和蔼。
“什么是民主主义,你知道吗?”她问。
李道宽答不上来。
问完李道宽残疾的原因及学历后,她说:“你愿意参加革命,精神可佳,我们非常欢迎。可是,目前还处于战争时期,你的身体条件难以适应行军打仗的需要啊。”
听到这儿,李道宽忙插话:“同志,我的腿脚不行,可我还有手啊,我的脑子很好用,你就让我参加吧!”
见李道宽眼里早已含满了泪花,她说:“干革命不一定非要参军,你这样的知识青年,留在地方工作,对革命、对个人也很好啊!”
李正洁参加了革命,临分别的那天,他来找李道宽,兄弟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彼此的良好的祝愿,被泪水打湿了。
二、重返故乡
1950年元旦,新生的人民政府把油桐改良场接收下来,该场的工作仍由李恒钧暂时负责。
抗战8年加上解放战争3年,整整11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让李恒钧夫妇思乡若渴。如今天下大定,他们决定回到自己的家乡去,开始新的生活。胡懿仙再一次变卖家当,筹措回乡的路费,为东归做准备。
3月,李恒钧因公务在身,无法脱身,胡懿仙只好带着李道宽及女儿、女婿和3个小外孙,回到了阔别11年的故乡。
火车经过李家寨时天刚亮,李道宽紧贴车窗玻璃向外张望。当他看到记忆中的柳树湾,尤其是看到两方池塘中间的那座老屋还在,李道宽流泪了。
春雨蒙蒙柳色新,故乡的春天美不胜收。
全家人到信阳下了车,暂时落脚在李道宽的三舅家里。
三舅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态度变得很不好。李道宽在三舅家,再一次体会到了寄人篱下的滋味儿,他动员母亲尽快从这里搬出去。过了两天,一家人就在外面租了一间屋子,全部搬了出来。
李道宽的大表哥陈立当时担任信阳市文化馆馆长,此人与他的父亲,也就前面所说的那个三舅,完全不是一码事儿,他对李道宽一家人特别亲热。
大表哥当过中学教师,讲话很有条理,和他在一起,李道宽觉得舒心。大表哥和文化馆的男女干部都过着军事化的生活。当时实行供给制,大家生活简朴,工作热情很高,个个看上去生龙活虎。
李道宽打心底里敬重像大表哥这样的人,大表哥也很喜欢这个小表弟,当他从李道宽的言谈中得知,小表弟过去为了求学受了很多磨难时,非常同情。为了宽慰李道宽的心,大表哥说:“革命工作需要大量的知识青年,残疾人更需要知识的武装,你上学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帮你想办法。”
大表哥当即给省立信阳高中的负责人写了一封推荐信,让李道宽带着去报考。
李道宽怀揣大表哥的引荐信来到信阳高中,可心里一直在打鼓:“大表哥这样年轻,写这么几句话,人家能卖他的帐吗?”
负责接待李道宽的女教师叫柯玉惠,身穿灰军装,头戴八角帽,英姿飒爽,年轻漂亮,对李道宽很热情。看完信后,她不仅愉快地接受了李道宽的报名申请,而且还讲了很多鼓励他的话。
柯玉惠的亲切话语,将李道宽的自卑心理一扫而空。他参加了插班考试,很快就被录取了。
后来才知道,之所以能顺利录取,除了自己考的成绩好,大表哥的推荐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大表哥是信阳地下共产党的负责人,自己不仅文化水平高,为人好,而且在解放信阳的战斗中做了许多重要的工作。信阳解放后,作为共产党代表之一,他参与过信阳市的接管工作,在当地具有很高的威望。
李道宽住进信阳高中读书,他觉得这座学校比他以前上过的学校要好得多。这所学校有一定的历史,座落在信阳东郊的一片河滩上,校园四四方方,环境优美,视野开阔。学校周围是一圈干打垒的土墙,院子南半部分是大操场,中央一座大砖房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办公室东、西、北三面是教室,虽然清一色的土墙草顶,可布局齐整,看上去还算顺眼。
刚解放,百废待兴,共产党对新解放地区的教育工作很重视,向中专和高中以上的学校都委派了级别较高的干部去管理。这些共产党的干部作风好,干劲大,很会做思想工作,很快就受到师生的拥戴。
派到信阳高中的干部叫王同民,是从老解放区来的高级干部,五十来岁,没带家属,身边只跟了一个警卫员。此人常穿一身灰色旧军装,平易近人,没有官架子。开会讲话,为了表示对人尊重,王同民总是站着讲话。无论是给师生作形势报告,还是宣讲党的政策,这人从来不念讲稿。一连几个小时,条理分明,内容生动,富有鼓动性。
李道宽分在高五班,与六、七、八班称作第三届,高一、二两班为第一届,其余为第二届。三届同学,比着学。他们一比政治进步,二比学习成绩,三比劳动效率。当时,五班有个叫刘广成的同学,学习成绩较差,李道宽主动与他坐在一起,帮助他提高学习成绩。
当时,女生的劳动任务完不成,男生帮;男生拆洗被子不会缝,女生全包了。尤其是半月一次的生活会,让李道宽耳目一新。同学们按组围在一起,既严肃认真,又和风细雨,从团结的愿望出发,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大到政治立场、人生观,小到生活细节,大家通过摆事实,讲危害,谈看法,提希望,达到克服缺点共同进步的目的。
这是“插根筷子都能发芽”的火红年代,被压迫了几千年的中国人,在这个年代所释放出的激情正熊熊燃烧。
新社会,新校风,信阳高中的新人新事也层出不穷。长期以来存在的偷盗、打架、骂人、吸烟等问题,一扫而空,取而带之的是自觉学习、自觉劳动、自觉做好事,就连考试也不用老师监考了。
学校经常组织师生参加社会实践活动,同时还利用电影、戏剧等形式,广泛进行革命人生观教育。看过歌剧《白毛女》、电影《钢铁战士》等优秀作品后,剧中的主人翁便在李道宽的心中扎下了根,他下定决心要向那些英雄们学习。
重回故乡的李道宽一家人,经济上很快变得拮据起来。李道宽虽然不交学费,可生活费对他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像李道宽这样的情况,学生中还有不少。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学校动员经济有困难的学生去申请人民助学金。助学金分为三等,李道宽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申请三等助学金。每月虽然只有三元钱,可这笔钱帮李道宽克服了眼前的困难。李道宽打心眼里感谢共产党。
大概过了两个月,李道宽发现,从北方灾区来的同学们,生活比自己还要艰难,可他们也只申请了三等助学金,他开始内疚起来,他甚至自责自己私心太重了。可是,没办法啊,不申请助学金生活就过不去。恰在这时,在美国留学的二哥李道揆给家里寄来了五十美元现金,这在当时是一笔很大的款项,全家的困难迎刃而解,李道宽把申请助学金的机会主动让给了其他人。
三、火案与水灾
解放之初,国民党残余势力尚未完全肃清,各地匪患猖獗。为了稳固新生的人民政权,共产党在积极推进土地改革的同时,着手进行大规模剿匪反霸运动。
信阳高中的校舍都是茅屋,一旦失火,后果不堪设想。为防万一,学校在每个寝室及要道路旁,都放置了大水缸,堆放了沙袋,并全由师生轮流巡逻放哨。
学校采取这种措施,一开始包括李道宽在内的很多师生都不理解,很多人认为这是多此一举。1950年5月22日深夜,学校真的起火了。
时值初夏,气候干燥,南风劲吹。这天夜半,正在梦乡中的李道宽,突然被一阵紧急的哨声惊醒,只听外面有人高喊:“失火了,同学们快起来救火啊!”
师生纷纷从寝室里跑出来,校院内顿时乱作一团。
“女生保卫寝室、教室,男生赶快救火!”
随着一声令下,男女同学向各自的岗位飞奔而去。
行动不便的李道宽急急忙忙跑到屋外,一股呛人的烟味儿扑面而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听班长命令道:“李道宽你留下,看守寝室!”
看着别的同学提着水桶,端着脸盆向火场奔去,李道宽干着急,他睁着一双警惕的眼睛,围着寝室转了一圈又一圈。
半个小时后,火被扑灭,参加救火的同学返回寝室。大家都很激动,纷纷议论起失火的原因。
这是一场阴谋,果真有人在故意纵火。
纵火的是几个学生,他们是受了国民党特务叶风翔的指使干的。他们在学校四角同时放火,想通过烧掉信阳高中,给新生的人民政权一个打击,以此震慑百姓,不要跟着共产党跑。
叶风翔很快就被公安机关抓捕归案。不久,公审叶风翔的大会便在人民电影院举行。叶风翔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受其指使的几个“小特务”,按照“胁从不问,立功受奖”的政策被宽大处理。
这件事被称为“5.22事件”。
时隔多年,李道宽想起这件事,感到茫然。他始终没闹明白,国民党特务当时是怎样收买那几个同学的?那几个同学在如此严密的防犯之下,又是怎样把火点起来的呢?
纵火事件过去了,不久又来了一场洪灾。
这年的6月底7月初,信阳一带,连降暴雨,低洼地带沟满河平,处在浉河滩上的信阳高中顿成泽国。
7月3日夜,紧急集合的铃声突然响起,高音喇叭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同学们!浉河水位暴涨,洪水进了校园,请大家不要惊慌,各班尽快组织同学向校门南面的小山丘撤离,什么都不要带,快快行动起来!”
李道宽慌忙从床上爬起来,此时屋中已进了水,鞋子已被水冲走了。在同学们的掺扶下,李道宽在黑暗中淌水出屋。外面刮着风,下着雨,阴冷异常。师生们个个冷得浑身发抖。水深过膝,李道宽拄住拐在泥水里根本无法行走,正当他举步维艰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一把将他拉住。
“来,我背你。”新青团员(后称共青团员)赵道忠没等李道宽反应过来,背起他就走。
他们刚到学校大门口,水已涨到腰深。到对面小山丘,还要好长一段距离,并且中间还要过一道急流。这可怎么办?关键时刻,只听王同民大喊:“同学们,大家站在原地不要动,会游泳的同学站出来,赶快拉绳子,让不会游泳的同学拽住过去!”
按班组,两人一对,互相挽住,依次摆渡。
全校师生快速转移到小山丘上,立即进行清点,一人不缺。就在这时,一串沉闷的声响相继传来,校舍接二连三倒塌了。望着被冲倒的教室,师生们哭声一片。
雨越下越大,无处躲避的师生们淋得像落汤鸡。大家紧紧地拥在一起,相互以身体取暖。就在这时,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几百师生一起唱起了“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
雄壮的歌声终于战胜了凄风冷雨。天亮时分,信阳市委派的船赶到了,将师生一批批接到城里的救助站。
经历风雨的李道宽,对新社会师生的情义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对共产党的感激又加深了一层。
四、我要参军
除了几间砖瓦结构的办公室没被洪水摧毁,其他校舍全被冲倒。政府决定在城内“红学旧址”重建信阳高中。
1950年9月,新学年开学的时候,新的教学楼已经建成,可是,校内杂草丛生,瓦砾成片。学校号召师生积极参加建校义务劳动。
李道宽所在的高五班抢得的任务是修筑学校大门到教学楼之间的主干道。干道宽5米、长80米,工程量最大。李道宽不仅和同学们一道砸砖石,而且还参与拌灰。他用单拐支撑身体,两手挥动铁锨,翻搅灰沙、砖子的时候,要比别人多费好多劲儿。
建校劳动持续了半年,李道宽从来没有缺过一次。
1951年秋天,上级派人到学校选拔干部,团支部委员陈玉珊被选中,李道宽又高兴又难过。在他眼里,这个小个子女生,虽然不擅言谈,可她对同学们非常热忱。她面带微笑,见难就帮,待人以诚。如今她要走了,李道宽很羡慕,他怀着依依惜别的深情,当晚写下一篇短文,题目叫:《小珊走了》。
这时,抗美援朝战争正在激烈进行中,李道宽的弟弟道传入朝参战。全家人的心每天都在悬着。李道宽没有一天不想弟弟,一旦收到弟弟的来信,他都要反复读上几遍。
不久,国家号召青年学生参军,李道宽也报了名。动员会开了几轮,要求参军的同学互不相让,一个决心比一个大。有的为了争取机会,甚至咬破手指写下血书。
看着同学们奋勇争先,李道宽坐立难安。可他是个残疾人,要想参军的壮志何以能酬?
那天,他独自一人坐在图书馆的一角上,顺手拿起一本《无脚飞将军》在看。这是一本苏联小说,写的是一位名叫密里席耶夫的空军战士,在一次空战中击落两架德国飞机,可自己的座机也被敌人击中起了火,只好跳伞。他落入密林,双腿被冻伤,后来被迫截肢。可是,这位靠两个假肢行走的飞行员,经过苦练,居然重返蓝天,并且在与德国法西斯的作战中屡建奇功。
书中故事对李道宽是一个极大的鼓舞,同时也为他寻找到了一个残疾人能上战场的有力佐证,他在全校师生大会上讲了这个故事。他说:“密里席耶夫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请求组织上批准我参军的请求,我要和我的弟弟一道并肩战斗!”
李道宽的请求,最终未能得到批准。可是,他的师姐,信阳高中教师王郁彬赴朝慰问时,把李道宽的故事讲给了志愿军的将士们,他们很受鼓舞。有个志愿军首长捎话给李道宽说:“你虽然没能穿上军装,可你是我们的战友,我们一定要替你多打胜仗!”
李道宽的同班同学刘子芬、周景明、王春玉、赵道忠、王守义、胡国保、刘成全等十余人戴上了红星闪闪的军帽,参军走了。送行那天,李道宽哭肿了眼睛。
参军的同学走了,高五、六班两班合为一班,李道宽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善于动脑筋的他,在学习上经常会想出一些小窍门儿。比如学化学,需要记的东西很多,有些还比较容易混淆,他就把那些难记的东西编成顺口溜。他还把“怎样上好自习?”、“如何记忆俄语单词?”等写成小文章投给校刊编辑部。他的那些做法,常会引起同学们浓厚的兴趣。
李道宽不仅学习用功,参加文体活动也很积极。他喜爱音乐,会吹笛子,吹箫,拉二胡,歌又唱得特别好,所以他深得音乐老师孙吟之的赏识。
孙老师不仅小提琴拉得棒,乐理知识也很丰富,对学生态度又好,讲起课来又总是循循善诱,所以同学们都很爱戴他。每逢上音乐课,同学们就争先恐后往前排挤,李道宽走得慢,只能坐到后面。孙老师为了让后排的同学也能听得清发音,经常在教室里走来走去。教《思乡曲》的时候,孙老师就站在李道宽的身旁。
月儿高挂在天上,
光芒照耀四方,
在这个静静的深夜里,
记起了我的故乡。
故乡远隔重洋,
旦夕不能相望,
那儿有我年高的苦命娘,
盼望着游子还故乡!
唱着唱着,孙老师泣不成声,泪落两行。李道宽也哭了,他不仅是受了孙老师的感染,而且还想起了自己那苦命的娘。
编辑:yourui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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