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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之泪》—第十章 幻灭

来源:咸宁新闻网 时间:2010-07-20 10:07:00

  “文化大革命”是错误理论指导下的一次错误实践,它把中国引向了灾难的深渊。

  李道宽和经历过这次运动的许多受害者一样,从生理到心理所受到的摧残均已达到无以附加的地步。

  哀莫大于心死。在万劫不复的人间地狱,倍受摧残的李道宽会经常想到死。

一、天上掉下小女儿

  李尚英冲破“大字报”的包围救出婆婆之后,娘俩躲在汝南县城南大街蔡家院的一间小屋子里住了下来。不久,老母亲便去了信阳的姐姐家。

  李道宽仍然被关,运动这时好像稍稍有了一点松懈,他被允许回家了,但必须随叫随到,不能在家常住。

    有一天,李道宽回到家里,听见屋子里有婴儿在哭,进屋一看,床上躺着一个胖娃娃。

  “尚英,这是谁家的孩子?”

  尚英笑笑,把孩子抱起来,待孩子止住哭声,方才说:“这是我们的女儿,你看漂亮吗?”

  得知这个孩子是尚英从医院里捡回的一个弃婴,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李道宽有些生气地说:“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尚英故意不去理会他,把孩子抱到他面前说:“来,让爸爸抱抱。”

  李道宽接过孩子,仍余气未消,他对妻子说:“不是我埋怨你,你看我们俩现在都活成啥样儿了,再弄个孩子,岂不连累了她?”

  尚英委屈地说:“我想有个孩子啊!”

  看着妻子难过的样子,李道宽只好把女儿认下了,他给女儿取名:“红琴”。

  因为没有母乳,只好买羊奶。刚开始孩子不喝,小脸哭得通红,两口子很着急。过了两天,也许是饿坏了,小红琴含着奶瓶开始吃奶了。看着吃得饱、睡得香的小宝宝,两口子有着一种幸福感。

  转眼到了1968年的冬天,李道宽租的那间屋子,四壁透风,寒风袭人。尚英的身子单薄,夜半三更又要起来给孩子喂奶,吃不消。李道宽主动接过照顾孩子的事。小红琴夜里只要一哭,他就起来倒奶汁。怕冻着女儿,李道宽把孩子暖在怀里,一边喂奶,一边换尿布。

  小红琴在夫妇俩的精心辅育下,长得又白又胖。

  严冬终于过去了。

  春天的时候,李道宽的母亲又从信阳来到汝南。老人一见小红琴,便爱不释手。那时,羊奶不够吃,奶粉又买不到,奶奶就用小瓦罐煮稀饭,放点油、加点盐,一口一口地喂红琴。

  红琴慢慢会跑了,开始张口喊奶奶、妈妈和爸爸了,一家人那个高兴就甭提了。奶奶和妈妈每天把红琴的小辫儿梳得又光又亮,头上还扎起一朵小花儿,小衣服穿得既干净,又整齐,人人见了人人夸:“小红琴真漂亮!长在你们家那可真是掉进了福窝里了!”听到这样的赞美,李道宽心里总不好受,他不知道等待红琴的到底是福还是祸。

  1971年暑假,“一打三反”开始了。全县教师齐集汝南师范学校,李道宽和一批老师又成了活靶子,他们被推到会场,挨个批,轮流斗。

  李道宽被斗了若干场之后,又被隔离审查。他被囚禁在汝南师范学校附小的一间教室里,强迫写检查。“罪行”当然还是“106天”时的那几条,但这一次不仅要承认,而且要把反动思想的根源也挖出来。他不会说假话,编也编不出,难为得他就像是逼着去做賊。

  一天上午,李道宽坐在窗前正苦思冥想,女儿红琴抱着几件衣服向他缓缓走来。李道宽一下兴奋起来,将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

  “爸爸,我妈妈让你把衣服换下来,让我带回去。”

  “妈妈怎么不来,她在哪里?”

  “妈妈在大门外面,把门的叔叔不让她进来。”

  三岁的女儿有些害怕,说话的声音很小。

  李道宽看着女儿不安的神情,泪水夺眶而出。他怕女儿看到自己难过的样子,急忙把脸扭向一边,强装欢笑地逗女儿说:“想爸爸吧?”

  “想。”

  “爸爸也想你!”

  “那为什么总也不回家?”

  “快了,等爸爸学习结束了就回家。”

  女儿走了,李道宽望着远去的小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一个尽头,更不知道孩子的命运今后会如何。

  终于复课了,李道宽搬回学校。他被安置在西大街校办工厂东侧的一间不足10平米的小屋里。因房子太小,放上母亲和他们夫妇的两张小床之后,锅灶就没地方放了,只能安置在露天里。

  一家四口,祖孙三代,老弱病残,挤在一起,虽然艰辛,只要不挨斗也就知足了。

二、白卷年代

  早在1968年9月,“工宣队”住进学校,开始领导斗、批、改。汝南二中改办为完全高中,次年,更名为“汝南县机械厂向阳中学”。

  向阳中学天天搞运动,几乎不上课。偶尔上课,也被弄成“赛诗会”。师生被组织起来吃“忆苦饭”,被斗教师被强行化装成地主老财、反动军官,拉到饭堂去批斗。除了批斗之外,就是挖地道,挖防空洞,一天到晚在搞没名堂的事儿。

  为了迎接“最新指示”,不分昼夜,只要最新指示一发布,全体师生全部集合,排着队敲锣打鼓走上街头欢呼、游行。

  1969年1月,“侯王建议”将一股邪风刮到汝南,汝南县全体教师统统被赶回农村劳动,一律停发工资或当农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县城的中小学也一律停办,城里的孩子想上学必须到下乡去。

  临近春节了,县“革委会”又下了一道命令,要求所有教师必须在8天之内办完迁移手续。“工宣队”真是雷厉风行,挨家挨户收缴户口本、办迁移证,外地的或本地的,凡家在农村的老师都走完了,学校还剩没几家,不知何去何从,这其中就有李道宽一家。

  说来也巧,老天爷这时竟然下起大雪来。

  那雪可真叫大。据上了年纪的人说,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雪。雪封了门,塞了路,整个中原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正当李道宽一家等待天晴,准备搬迁时,上面又有了新精神,说是没走的教师一个也不能走了,已经走了的,必须限期找回来。

  解散容易聚集难,教师住在四面八方,有远有近,怎么通知?谁去通知?

  开学了,学生坐在班里,可老师多半还没找到,这“空城计”到底怎么个唱法?李道宽正纳闷儿,没想到人家有办法,把“工宣队”的队员、总务处的职员统统赶上了讲台。那些人,没教过书,搞运动跟着起起哄还行,站上三尺讲台,准闹笑话。果不其然,这些人一上讲台,洋相百出。

  这节课该上外语了,工宣队员面红耳赤往讲台上一站,学生就忍不住笑。

  “笑什么?”工宣队员煞有介事地问。

  有个挑皮的学生问:“你知道啥叫外语吗?”

  “瞧你说的,那不就是外国人说的话吗?”

  “是啊,你给我们学学外国人是怎么说话的?”

  “外国人说话跟咱中国人不一样。”

  “咋个不一样?”

  “人家是反着说的。”

  “反着?”

  “比如‘毛主席万岁!’,外国人就说‘岁万席主毛!’”

  学生们又是擂桌子,又是打板凳,笑得前仰后合。

  不久,中国共产党的“九大”召开了,“工宣队”组织搞庆祝活动,需要排些节目。可是,体、音、美老师都被他们赶走了,没人组织怎么办呢,这时,他们又想到了李道宽。工宣队长给李道宽交待任务,让他排演节目,李道宽说:“我只是爱好,没教过音乐,还是另请高明吧。”

  工宣队长不依不饶,看那意识是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胳膊拧不过大腿,李道宽只好答应下来。

  学校只有一架脚踏风琴,李道宽只好一只脚踏板,双手弹唱,一节课下来,累得他浑身疼痛。

  从来没有教过音乐的李道宽,教起音乐有板有眼,大受欢迎。学生们跟他很快就学会了《满怀激情迎九大》和几首“革命歌曲”。

  到1972年,学校也开始用考试的方法招收新生了。汝南二中早几年兴起的连排编制被取销,重新恢复了班级制。这一时期,尽管“阶级斗争熄灭论”还在批,“前17年资产阶级专政”的紧箍咒还在念,但学生以学为主的风气得到了某些恢复。

  李道宽教高一年级两个大班的几何,因为没有教材,他只好把要讲的内容刻印出来发给学生,然后由学生装订成册作为教材。他厌恶考试作弊,竟然在考试时率先实行A、B卷的方法来检验教学效果。

  那年,学校换了个校长。新校长叫李明轩,他不仅制定了一系列规章制度,大胆纠正学校的无政府状态,并且支持教师的教学改革,使学校的风气很快得到扭转。

  可是,好景不长。1973年8月,《一份发人深省的答卷》,让白卷先生张铁生一夜成名,这对刚刚有所恢复的教育战线,无疑是一场早霜。紧接着,《一个小学生来信和日记摘抄》又相继发表,学生考试成为了被讨伐的对象。

  讨伐李道宽的“大字报”,没多久就铺天盖地又贴满一院子。

  1974年夏,又出了个“马振扶事件”,被江青抓住作为典型,从此批分数挂帅、智育第一、师道尊严的“反回潮”运动又在全国掀起。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汝南二高有个女同学,因功课不及格,被家长打了一顿,她自杀身亡了。地区工作队进住汝南二高,将这个女生所在班的班主任蔡祖田、语文老师周守成隔离审查。

  老师们人人自危,刚刚有点好转的教学秩序又全乱了。

  学校再度陷入一片混乱。

三、学当工人

  李道宽被赶到校办工厂去做工。与他一同进工厂的还有物理教师吴季桓、王宪文等。

  起初,李道宽当出纳,倒也清闲。后来,地区教学仪器供应站的负责人来校办工厂检察,发现这里的技术力量不错,于是就向学校预订了手摇三相发电机、定值电阻、对数示教计算尺等教学仪器。

  校长、厂长把一百台电机、一万个电阻的制造任务派给吴季桓、王宪文老师,另一百只对数计算尺的设计和生产就由李道宽来完成。

  一开始,李道宽感到非常为难。他是曾经亲手制作过一套立体几何多用示教板,在地区展览时获过教具制作一等奖,可是,现在要批量生产的是对数计算尺,不仅工艺要求高,而且精度也要高,这对他的确是一个考验。

  在木板上使用白磁铺底,所刻尺度及字母还需黑、红两色套印,这在当时,难度相当大。李道宽曾一筹莫展。他向木工、喷漆工请教,能不能“自刻漏板、喷漆印刷”,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李道宽便开始在聚脂薄膜上照样品画出七种尺子的刻度,然后雕刻。

  雕刻过程要果断,要准确,不能偏斜,长短要恰到好处,李道宽做到了。漏板刻完后,他又做试验,看喷印出来的刻度是否清晰,是否跑版。几经失败,第一道难关终于突破了。

  计算尺的毛坯制作完成后,抹油泥、磨光,然后由漆工指导学工小组的学生去完成。当时用的化学溶剂及硝基喷漆易致癌。喷白漆时,眉须皆白;喷黑漆时,全身都黑。工厂虽然给学生们发了防护帽和口罩,可李道宽仍然担心对学生的身体健康造成影响,于是他将这道工序上的活全揽在自己身上。

  一百多个木尺,每次喷一个,每种颜色要喷一百次。从工作台上将这些东西搬上搬下,一天下来,李道宽的那条残腿疼得动都动不了。

  学工小组有几个女同学,看到自己的老师每天如此辛苦,很心疼。她们经常为李道宽偷偷倒开水,没人的时候还搬小凳子让他坐下来休息。李道宽怕连累她们,劝她们不要这样做,她们不听。她们对李道宽说:“到啥时候您都是俺们的老师,您不是坏人,天底下就没有像您这样的坏人。”

  学生的理解和关爱,给处于逆境中的李道宽一个莫大的安慰。

  从1974年10月接下这项任务,到1975年暑假,整整用了9个多月时间,李道宽和两位工人及学工小组的同学们,在技术设备非常落后的情况下,制作完成了107套大型示教计算尺,为学校工厂创造了上万元的收入,这笔钱是他7年工资的总和。

  产品经过质检包装出厂了,李道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给家人开玩笑讲:“当工人真不容易,我干不了这一行。”

四、患难夫妻百事哀

  1972年,李道宽被安置在校办工厂电瓶维修部东侧的过道里居住。这个过道是学校操场连接校外大街的公用通道,床铺与过道之间无任何遮挡,李道宽觉得不雅观,想拉一个布帘,把床铺与过道隔开。他在桌上放了一张凳子,然后爬上去朝横梁上钉钉子。没想到,订最后一颗钉子的时候,刚刚将两只手举起来,身子便从空中摔了下来,右颈动脉被水泥桌尖锐的边棱撞断了,鲜血直往外喷。妈妈及尚英知道后,急忙奔过来。幸亏尚英是医生,立即采取压迫止血的方法将血止住了,之后又雇了一辆板车将李道宽赶紧送往医院。

  由于失血过多,李道宽面色苍白。等把伤口处理完,医生告诉他:“幸亏止血及时,否则,车子就是跑得再快,恐怕也救不了你的命,因为动脉大出血不同一般,非常危险。”

  李道宽拉着妻子的手说:“谢谢你把我从阎王爷门前又拉了回来!”

  1974年,学校在操场西北角盖了4间简易住房,分给李道宽两间。李道宽受宠若惊,对人家千恩万谢。可是,到房子里一看,他傻了。房子里是一个大坑,5米多长,半人多深,靠他自己是不可能把这坑填平的,怎么办?

  学生们借了几辆平板车,到县酒厂、电厂去拉回一堆煤渣,把坑填平整实,然后把李道宽的一些破烂家具抬了进去。李道宽看着那些累得大头小汗的学生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入住新居后,因为没有厨房,只得在屋里砌起一个锅灶。一个夏天熏得全家人睁不开眼,眼看冬天到了,生怕煤气中毒,李道宽便去找校领导,想让学校帮他搭一个棚子作厨房。没想到领导说:“要盖自己盖,学校不管。”

  李道宽说:“请工人、买材料的钱,从我工资里扣,只是劳领导给安排一下就行。”

  “那也不能为了你们家破这个例。”

  李道宽束手无策。

  不久,家中来了一个亲戚,他发现李道宽家由于没有厨房,堂屋被熏得黑乎乎的,于是就对红琴说:“你每天在周围捡些砖头块,等积攒多了,我来给你们盖厨房。”

  6岁的小红琴,听客人这么一说,每天放学提着小竹篮,在四周捡起砖块。看着孩子累得大头小汗,听到大喇叭里放“样板戏”《红灯记》中的“提篮小卖拾煤渣”唱段,李道宽真伤心。他恨自己无能,他觉得女儿的命还不如小铁梅。

  过了一段日子,那个亲戚来了,带了一包麦秸和几根竹竿。他把红琴捡来的碎砖块拼起来作为根脚,用麦秸和泥,垛起土墙,再用竹竿搭顶棚,一间不大的小厨房很快就盖起来了。

  李道宽80多岁的老母亲,为了照顾儿子的生活,仍然每天坚持买菜做饭。菜场较远,有一次,母亲买菜回来时,不慎摔倒在街上,被好心人背回来后,卧床一个多月才好。

  有段时间,粮店的粮食供应紧张,李道宽拿着粮本去排队,一排就是几个小时。有时等排到自己,人家又下班了。好不容易买一次,总想多买点儿。可是,他们夫妇又都背不动。只好预备两个袋子,把买来的粮食分装在这两个袋子里,由李道宽挎在脖子上驮回来。每次驮粮回来,李道宽就像进行了一次艰难的长征。

  一家四口的衣服换下来,要洗几盆。为了节约用水,每次只洗一两件。每次洗衣服,婆媳俩都要争。儿媳怕累了婆婆,婆婆怕累了儿媳。后来,干脆买来一个大铁盆,每逢星期天,就买一平板车干净水,然后全家人一齐动手,把所有换下来的脏衣服都拿来。李道宽洗大件,妻子洗小件,奶奶和小孙女帮助晾晒。

  1975年8月,中原大地连降暴雨,河水泛滥,汝南城西的宿鸭湖水库将要漫堤。处在下游的几个县将面临灭顶之灾。群众为了自救,户户都扎救生筏,以备万一。李道宽和妻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张小木床从屋里抬出来放到操场上。他们学着别人,把床翻过来,腿朝上,再把门板解下来,绑在床上。

  白天黑夜,暴雨如注,一家人提心吊胆。

  万幸的是,为保汝南几十万人的性命,上级决定在宿鸭湖西南炸堤分洪,李道宽一家这才幸免于难。

  过去挨斗的时候,有人曾指着他的鼻子质问:“李道宽,你除了毒害青少年,还会啥?”他当时还很不服气,经过这场大水灾的考验,他明白了,自己在某些方面的确太低能,关键的时候非但救不了亲人,而且连自己也保护不了。

五、尚英啊!你在哪里?

  1975年,尚英的健康状况急剧恶化,她经常会嘴唇发紫,胸闷气短,脸和下肢也明显出现浮肿,只能依靠“双氢克尿噻”排水消肿以维持生命。

  这是由于患先天性心脏病——二尖瓣闭锁不全导致的,到了这种程度,吃药打针已均无疗效。

  看着妻子痛苦不堪的样子,李道宽急得团团转。他四处打听治这种病的办法,有人告诉他,上海可以做这样的心脏手术,不过少说得一两万元手术费。

  为筹齐这笔巨款,李道宽向亲友们四处伸手借钱。这事儿让尚英知道了,她对丈夫说:“不要这样,咱们的亲人哪个有上千元的存款啊?就是有,你借这么多钱,咱这辈子还能还得清啊?别管我了,活几天就算几天吧。”

  “不行,我和孩子都不能没有你啊!”

  “让我死吧,死了比活着受罪强。我死后,你一定要把咱闺女养大。”

  听了妻子的话,李道宽泪流不止。

  免强维持到1976下半年,尚英实在撑不住了,这才住进汝南县人民医院。12月的一个凌晨,尚英在丈夫的怀中咽了气。想起21年的夫妻生活,想起夫妻所受的灾难,李道宽悲恸欲绝。

  邻居们及被尚英救治过的病人们,得知尚英故去,纷纷冒着严寒赶来为她送别。红琴趴在妈妈身上哭得泪人一样,无论如何都拖不开。奶奶含泪走过来,含泪对红琴说:“好孩子,来,让奶奶把干净的衣服给你妈妈换上。”

  红琴很听奶奶的话,她一边哭,一边帮奶奶给妈妈穿寿衣。

  婆母把尚英平常舍不得穿的丝袜和新鞋都给儿媳穿上,又把自己盖的一床干净棉被也盖在儿媳的棺材里,她嘴里还不停地说:“那边冷,别让她冷着了。”

  尚英葬于城南关外的烈士陵园附近。“一七”到了,李道宽携8岁女儿红琴到墓地祭奠亡妻,懂事的小红琴伏在妈妈的坟边,长跪不起。

  尚英新埋的坟地一侧,不知何时被人挖了一个大坑,坑中充满积水。李道宽伤心至极,他请人运土将坑填满。

  不久,当尚英的弟弟尚明从外地回来给姐姐扫墓时,发现姐姐的坟已经不在了。原来,不知何时,陵园管理部门将散埋在四周的坟统统给迁了,李道宽没有得到通知,所以妻子的坟迁往何处,不得而知。

  又是一个清节到来,李道宽带着女儿再一次来到妻子原来的墓地,他手捧一把泥土,跪对苍天,高声呐喊:“尚英啊!你在哪里?”

  伤心过度的李道宽冥冥之中,仿佛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那里,虽然没有阳光,可也没有风雨,一切都是那样安静。

  得知尚英妈妈过世的消息,远在新疆的守模悲痛万分。每年的这一天,她都要为这个苦命的妈妈烧些纸钱。1990年清明,守模由丈夫陪同从新疆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乡,她坚持要为尚英妈妈上坟,李道宽不得不把实情告诉她。得知尚英妈妈的坟找不到了,守模哭得几乎气绝。

  守模的孝心感动四邻,婶子大娘都过来劝她:“好闺女,别哭了,你尚英妈妈倘若在天有灵,一定会为有你这样的好闺女感到高兴的!”

编辑:yourui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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