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专题报道 >> 2010专题 >> 陈泽华作品《烛之泪》 >> 正文《烛之泪》—第九章 “文革”惊魂
为站好讲台改造残肢的幻想破灭了,李道宽不后悔。为了把数学教好,尽管尝试失败了,他也心甘情愿。身残志坚的李道宽不甘平庸,所以他注定要比一般人多吃很多苦头。
当时,学生中有“代数容易几何难”的说法,教师也常发出“几何难教、作业难改、成绩难升”的感慨。李道宽决心将这根硬骨头啃出点味道来。他给自己定了两个目标:一是让学生喜欢几何;二是尽快找出一条学好几何的途径。从来没有教过几何的李道宽,以当时的基础,要做到以上两点,难度可想而知。
李道宽边读书,边请教。可是,当时,一无图书参考,二无名师指点,把他难为得不行。他四处托人购买有关初等数学方面的图书。书买来了,有《初等数学复习及研究》、《几何三种》、《高等代数教程》、《教学法概论》、《形式逻辑学》等等,加上自己订阅的《数学通报》、《数学教师》等刊物,资料有了,于是他就一本一本地啃。
那是反右派斗争搞得正起劲的时候,刚拔完“白旗”,他却偷偷地去走“白专”道路,风险之大,不必多说。其实,李道宽也怕得很,白天他不敢翻这些书,只有到了晚上,他才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偷偷把书展开。经过努力,李道宽终于把几何学啃出了一点儿味道来。正当他一步一个脚印向着自己锁定的目标奋勇前进的时候,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爆发了。
红色中国成了一块“铁板烧”!
一、大难临头
从中国共产党八届一次会议到“文化大革命”前夕(1956年到1966年),在中共党史上,习惯称作“十年探索”阶段。这十年,中国共产党在探索中犯了一些错误。
“这十年中的错误,毛泽东无疑要担负主要责任。这不仅因为他是中央主席,而且因为一些重大的错误思想和决策是由他提出或由他支持的,有时甚至是由于他的个人专断,损害了党的民主集中制,压制了比较正确的意见的结果。”(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第453页。)
十年探索中,“左”倾错误的积累和发展,终于压倒了正确的发展趋向,导致了“文化大革命”的发动。
“文化大革命”的错误,无论规模、程度、性质,与以前的“肃反”、“反右斗争”、“四清”等运动,均不能等量齐观,它给中国正在进行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带来的严重破坏。
中国的知识分子,在这场“大革命”中所受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是史无前例的。
这场由毛泽东错误发动和领导,后被“林彪”、“四人帮”两个反党集团利用的“文化大革命”,实质上是破坏我国社会主义发展的一场内乱。这场大革命之所以要堂而皇之的冠以“文化”二字,是因为它是由文化领域的“批判”开始的。
这年5月,汝南县城关各学校就全部停课了,教职员工全部集中在汝南师范学校内学习。各学校原来的负责人全都“靠边站”了,汝南二中由新蔡县教育局局长率领的“五人工作组”帮助“四清”:“清政治、清组织、清经济、清思想。”
当时的提法是:“见到的、听到的、感觉的、怀疑的坏人坏事都要揭,背靠背地揭,面对面地揭。”揭出来之后,工作组按材料把人分成四类:一、二类是好的、较好的;三类是有问题、要批的;四类是敌我矛盾要斗的。
通过层层筛选,首先把一、二类人分出来,作为依靠的力量,好对三、四类人进行批斗。李道宽是四类人,这是一开始就没有悬念的。
把人分为几类,然后利用其中一类去镇压或打击另外一类,这是中国封建社会统治者巩固地位最常用的方法。然而,在二十世纪的中国,尤其是在政治运动泛滥的六、七十年代,这种手段竟然被发挥到极至,真是出乎人们的意料。
被打成异类的李道宽,就像汪洋中的一叶扁舟,对命运失去了控制力。面对充满血腥的红色海洋,风口浪尖上的李道宽只能闭上双眼,麻木地接受一次又一次批判。挨了多少斗,挨了谁的斗,他早已无法历数。他早已被斗得灵魂出窍,万念俱焚。
死,对于他已经不是问题了,因为这是注定的,只是个时间问题。眼下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纵那些人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他只有一个念头,作为人,死要死个干净,活要活个清白。
这就是中国的知识分子。他们把名誉看得至高无上。在他们看来,头可断,血可流,人格不能丢。
汝南二中被划到三、四类人的教师有20多位,占了教师总数的一半。这些人,同命相怜,心是通的。有一天,一位和李道宽同时挨斗的老师,见李道宽愁眉不展,伤心欲绝,于是就对李道宽小声说:“李老师,我们人类骂人时常说:‘这个狗东西!’你知道人家狗是怎么骂的吗?”
“不知道。”
“狗与狗之间骂:‘这个人东西!’”
李道宽笑了。
是啊,狗哪有人坏啊!人是高级动物,长着心眼儿。这“心眼儿”要是没长端正,一旦使起坏来,畜生何以敌手?
一向说话不带脏字的李道宽,看到那些可恶的所谓“极先锋”,有时就会想:要是狗见了这些人,是不是会说:“瞧,这个人东西!”
二、大义儿媳救婆母
李道宽被关押起来,整天挨批挨斗,家里只有老母亲和尚英在家。娘俩相依为命,提心吊胆。
1966年6月中旬,教师们从汝南师范学校分散回校投入“文化大革命”。学生这时也被通知返校,他们回来不是复课,而是搞运动。
“四清工作队”动员学生用“大字报”向老师开炮。学生在他们的煽动下,开始揭发老师,老师也开始相互揭发。几天后,学校的墙上到处都被贴上了“大字报”。李道宽住室外面,全被糊满了,连门也被封死。“大字报”很神圣,你不能揭,一揭就说你是破坏运动。
母亲出不来,儿媳进不去,这可怎么办?
母亲已经被关了一天了,没吃的不说,房间没厕所,这可怎么办?尚英急了,傍晚,她趁人不注意,她用小刀把纸割条缝儿,把正默默流泪的母亲拉了出来。看见院子里被涂得乱七八糟,母亲知道儿子又要大难临头,非常伤心。好在她不认字,不知“大字报”上都写些啥,要不然,那些污言秽语非把老太太气死不可。
尚英早已雇了一辆板车,把母亲连同几件行李一起拉出去,她们躲在南大街蔡家院内的一间小屋里。
三、106个白天黑夜
七月中旬放暑假,全县教师再次集中到城关,教育战线的“文化大革命”运动,由时任县委副书记的赵荣主抓。
新一轮的批斗火力很猛。
这一次,李道宽连续被斗共计106天。
106天,庄稼都可以种一茬了,可一个残疾人竟然没被整死,可见骨头之硬,信念之坚。
暑假了,可批斗一天也没停下。学校把一些政治骨干留下来,美其名曰“护校”,其实就是首批发展起来的“红卫兵”。这些人非常吃香,他们和教师中的第一类人,戴上了写有“红卫兵”字样的袖标,趾高气扬,神气十足。
这些人,对内打老师,对外搞武斗,可以说是威震八面。如果有哪个单位的顽固份子屡攻不下,他们就会请汝南二中的“红卫兵”出面。有个别“红卫兵”,就像斗红了眼的鸡,看谁不顺眼,抬手就打,张口便骂。这哪里还属人类?分明是吃狼奶长大的非人啊!
这伙人打人、骂人,累了,烦了,就去打骂东西。
汝南是座古城,有不少文物,比如庙堂、碑坊之类的古建筑,他们一古脑儿全推倒,连老房子上的龙头、凤尾一类的装饰物,也都统统砸碎。
这使我想起一件事来。
有一年,我去山东曲阜孔庙参观,发现庙前那块为纪念孔圣人立的汉白玉大石碑,不知何故,竟然从中间断为两截。我问讲解员这其中的原委,她告诉我,这是“文革”中,被一位北京的“红卫兵”小将搞断的。他竟有那么大的能耐?那座碑厚近一尺,要想把它拦腰折断,可真是不太容易。
“据说这碑当时怎么打也打不烂,那位‘红卫兵’的头头出了一个主意,命手下人从附近开来一台拖拉机,用钢丝绳拴着碑的上部,使劲儿一拉,碑断了。”
“这人现在还活着吗?”我问。
“早死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
懒得说这不耻于人类的东西,我们还是接着叙说李道宽的风雨人生吧。
不久,“红卫兵”从外地回来了,他们学到了一些新花样。于是成立了各种各样的造反组织,并且给这些组织贴上了堂而皇之的标签,其中一支自称“铁军”。
1966年8月,“铁军”在汝南二中的礼堂内扎起一个大草人,被说成是刘少奇。抱着大草人大腿的一群小人儿被说成是地、富、反、坏、右、叛、特等。
李道宽和十个“重点人”常在这里挨批斗。“红卫兵”给他们穿上长袍马褂儿,把他们化妆成牛鬼蛇神,让他们围着泥人表演。
有一次,由于批斗的群众太多,场地不够用,他们把包括李道宽在内的“牛鬼蛇神”押往露天场地批斗。在那里,李道宽发现被斗的人中竟然有汝南6中的校长杨殿元。
杨校长被人架到两条摞起来的板凳上,弯腰、举手,然后交待“罪行”。正当“打倒杨殿元!”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突然,有人窜上台,一脚将板凳踢翻,杨殿元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头破血流,不省人事。
李道宽吓出一身冷汗。这种场面他虽然经历得多了,可他见此情景,仍然很害怕。他这样想,如果一下死掉了还好,可要是半死不活,那可就太遭罪了。
李道宽挨过各种各样的侮辱,如:挤头、拳击、揪发、架飞机、站板凳、打棍棒、跪石子、画花脸、戴高帽子、挂牌子游街,等等。每一次,对他的意志都是一个考验。眼下,这种考验越来越严峻了。
这年8月中旬,一份《现行反革命分子、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李道宽的罪行》的材料整好了,上列七条罪状:
一、反动《X刊》社长;
二、反右时向党猖狂进攻;
三、私藏台币;
四、偷听敌台广播;
五、地主阶级的孝子、右派的同情人;
六、偏爱地富子女,腐蚀贫下中农;
七、宣传原子战争恐怖。
他们要李道宽在上面签字,李道宽坚决不签。
这时的李道宽,已经不把自己当作一个活物了,所以他什么都不怕了。他心里清楚,“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说是死,不说也是死。说,说得清清楚,明明白白,死了也不后悔。想到这儿,他站直了腰杆儿,清清了嗓门儿,大声说:“前三条我反复向组织上交待过了,没有新的内容可以补充。第五条,我承认,我割不断亲情,请求组织上给我处分。第七条根本不存在,我保持沉默。对于四、六两条,请允许我作个说明:我妻子的同学送她一个矿石收音机,看到用一根探针、一块矿石就能收到广播,我觉得稀奇,就装上一根天线,为的是收听效果更好一点儿,但敌台我一次也没听过。至于第六条,我的任务是给学生上课,学生是什么成分这事不该我管,凡是我的学生,我都有义务为他们解答问题。我对学生是关心过,上年冬天,有个女同学没棉鞋穿,脚冻烂了,我把爱人的新棉鞋送给了她;有一个男同学大雪天还没穿棉裤,上课时冻得直哭,我出钱为他买了一条绒裤,这是我做教师的本分,我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如果说关心他们就是腐蚀拉拢,那么不关心他们又是什么呢?”
这是正儿八经的人话,只有非人才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在场的人,多半儿低下了刚才不定还高傲得像企鹅一样的头颅。
沉默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如犬吠一样的尖叫:“斗到现在,他还敢嘴硬,把他拉出去,游街示众!”
几个膘形大汉押着李道宽就往外走。这时,有人把事先预备好的一顶纸糊的高帽子,摁到了李道宽的头上。
这顶高帽子是由一个红卫兵小将发明的。它由三根竹干高高竖起,高两米多,重达十几斤。这样的高帽子肯定戴不稳,于是就有人专门从一旁用长长的竹干支住。由于与皮接触处裸露着带刺的粗铁丝,只要往头上一杵,必定刺破皮肤,流出鲜血。要是放到现在,这种发明就可以申请基尼斯世界纪录了。
李道宽的头被这顶高耸入云的帽子卡破了,鲜血顺着眼角往下流,一直流到衣服上。他有些眩晕,想往下倒,可信念告诉他:“你不能倒!他们越是高喊打倒你,你就越不能倒。倒了,他们就胜利了。不能向恶势力示弱!”
在太阳的烘烤下,李道宽真切地闻到了被烘烤得冒烟血腥味儿。
这段历史,被李道宽的难友周守成写进了《回忆录》。在这本《回忆录》中,可以看到这样的记述:“1966年9月中旬,开学了,学生回到学校,工作组想把斗了十个教师的事告一段落,必须叫每人在工作组整好的材料上签字,以便定罪、给处分。事前,他们做好了一顶高帽子,学生‘红卫兵’队长某某拿来,叫我先戴上试试,还问我是否合头。铁丝尖刺得我头皮痛,我忙说:‘合头、合头’。
下午两点半,他们叫李道宽老师去签字,他看了整好的材料说:‘材料和事实不符,我不签字。’有个人就集合学生,叫李道宽戴高帽子游街。李是只有一条腿的残疾人,只准他拄一根拐,头戴高帽子,一走一歪,帽子戴不稳,有个学生就用一根长竹竿绑在高帽顶端撑住。李道宽上身的衣服前后都被人用墨水写着‘反革命分子’几个大字,高帽子里的铁丝尖儿,扎得头上鲜血往下流,真是残忍到了极点!”
李道宽没有死,也没有屈服,他们就去折磨他的妻子。他们押住游街的李道宽专门站在妻子尚英工作的诊所部门前,敲起锣,打起鼓,鬼哭狼嚎一般狂喊:“打倒反革命分子李道宽!”、“打倒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李道宽!”
眼见丈夫受到这般污辱,尚英当场气得昏死过去。李道宽愤怒了,他狮子一般地吼道:“我有罪,我一人承担,你们有多大能奈,都施在我身上吧!欺负一个柔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那天晚上,李道宽的头部、颈部被打得伤痕累累,加上他的头皮被高帽子揭了一块下来,疼得睡不着。冥冥之中,李道宽如泣如诉地唱起那首老歌:“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毛泽东……。”
四、谁主沉浮
红卫兵“大串连”开始了。
此时,李道宽和郑成初(一个好提意见的大学毕业生)及周守成、王栋身、胡荫棠、李健民、李德俊、韩会英、孔焕若等10个“反革命分子”正同囚一室,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们没有行动自由,每天关在房子里反省,偶尔也会让他们出来放放风,但这种机会很少。
出门看天,对他们这些失去自由的人来说,已经是一种奢望。
有一天,汝南高中一位教外语的黄老师,利用打开水的时机,一头扎进了沸腾的开水锅自杀身亡。从此,李道宽他们出门的机会没有了,他们被日夜轮流的岗哨看得严严实实的。
没几天,站岗的学生都去串连了,李道宽们就想,这下好了,可以自由了。可是谁知,“红教工”又来了。他们不让李道宽们闲着,强制他们干各种各样的重活。
1966年的寒冬腊月,北风刺骨,李道宽们的手皱裂了,可不给发手套,他们光着手劳动还不算,还得去和泥、糊墙壁。
年前,串连的学生们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一些宣传单让李道宽们学习。有些学生开始反省了,有些人对李道宽们还产生了同情,他们公开批评汝南县的“文化大革命”与“中央文革”的指示不相一致,不应该都是群众斗群众,被斗的应当平反。在学生的支持下,被划为第三类的教师们,以唐殿松、佟惠民为代表,成立了一个“曙光造反团”。打成“反革命”的十人,以郑成初、周守成为代表,也成立了一个组织,起名叫“反修赤卫队”。他们要自己解放自己了。
学生中分成两大派,造反派占多数,保守派是少数。两派对立,泾渭分明。学生造反派与“曙光造反团”、“反修赤卫队”联合起来,批判所谓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派人把原工作队队长也押了回来,开他的批判会。“曙光”、“反修”的人摆事实、讲道理,斗争搞得很文明。队长检讨错误,交出了过去整人的材料,经造反派代表清点之后,于12月中旬的某一天,这些材料被当众焚毁。队长还代表工作队,向被整的“三、四类”教师道了歉,并宣布为被打成“反革命”的十人平了反。
这一切看上去就像是演戏,是悲剧是喜剧,一时说不清,反正挺热闹。
五、“现行反革命”
1966年12月中旬,造反派联合成立“二中造反委员会”,简称“造委”。
在那个动荡的年月,政治气候说变就变。这会儿,“造委”的人不知怎么回事儿,又开始对一直操纵汝南二中斗争方向的党支部书记、“左”校长进行公开审查了。
李道宽对此并不感到高兴。他只觉得今天你斗我,明天我斗你,这样的日子一天不结束,中国就没法太平。他希望早一天结束这样的动荡,还社会一个清静。
可是,高天厚土都无法左右得了,他的良好愿望又怎能轻易实现呢?
闹,大闹!闹得“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面对这种局势,一些老一辈革命家挺身而出,进行抗争。1967年1月19日,在中央军委扩大的碰头会上,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主张军队要保持稳定,不能与地方一样开展所谓大鸣大放等“四大”。2月11日、16日,在两次有许多政治局委员参加的碰头会上,谭震林、陈毅、叶剑英、李富春、李先念、徐向前、聂荣臻等政治局和军委的领导人,对中央文革小组的种种错误行为提出激烈的批评。毛泽东在听了中央文革小组的汇报后,对这些老同志很不满意,他对这些老同志进行严厉的指责。中央文革小组又在政治局生活会上,以“资产阶级复辟逆流”的罪名组织对他们的围攻。此后,中央文革小组基本上取代了政治局的职能。老一辈革命家的二月抗争被压下去之后,无政府主义更加高涨。江青一伙将二月抗争巫指为“二月逆流”,向社会上散布,煽动群众掀起所谓“反击自上而下复辟逆流”的活动。由此出现更大规模的打击、迫害党和国家各级领导干部、冲击党政领导机关,造反派组织之间的派性斗争不断升级的局面。
反逆之风迅速刮到汝南。汝南县的公、检、法等专政机关也参与到运动之中。那些日子,不论白天黑夜,大喇叭、宣传车刺耳的尖叫声,气势汹汹,不绝于耳。
那个操纵汝南二中搞派性斗争的“左”校长出来了。他在全校教师大会上宣布“曙光”、“反修”都是反革命组织,“反修”的十个“反革命分子”还想造反,是实打实的“现行反革命”。
从“反革命”升至“现行反革命”,李道宽们的“地位”又上升了一个台阶。“红教工”中的个别干将,一怒之下砸了他们十个人的办公室,抢走了他们保管的公章。十个难兄难弟,又一次被囚禁在那个小黑屋里。
有人命手下干将,捏造了很多“黑材料”,上报公、检、法,准备把“曙光”、“反修”定为“反革命组织”,将唐、佟、郑、周四代表逮捕。公安局、检察院的人,提着手铐在四位代表面前大发淫威,说他们那十个人是搞打、砸、抢,伤了很多人。红口白牙,尽说不沾边的话。像李道宽这样,连路都走不稳的人,还能参加武斗?真是荒唐!
不过那年头,荒唐的事情就是多。
进入4月以后,全国武斗规模不断升级,社会秩序全乱了。汝南同全国一样,乱得不成样子。
解放军某部被派到汝南“支左”。有人专门探听消息,只要解放军支持哪一派,他们就往哪边靠。
到了7月,运动翻脸了。不久前还杀气腾腾的一干子人,转眼成了被揪斗的对象。被逮捕的群众全都放了,整人的“黑材料”也被全部被退还。
“支左”的部队领导,为了尽快促成两派之间的大联合,把副校长江春露解放出来,汝南二中成立了“三结合”领导班子,取名叫“革命委员会”。
李道宽天生不是一个搞运动的料,他虽然教过政治课,可他在政治面前是个低能儿。他常常被这眼前的政治风云弄得晕头转向,不知南北东西。他觉得这比任何一道方程式都难解。
是啊,政治方程历来哪有固定的根呢?
那些一起与他并肩挨斗,一起被打成反革命的很多人,有的早已成为地下的冤魂,可李道宽却还坚强的活着。虽然他活得苟延残喘,不伦不类,可他毕竟还活着。
李道宽能在急风暴雨般的政治运动中得以存活,得益于他有一位坚强的妻子。试想,他的妻子如果在他受到批判时跟他划清界限,如果对他的母亲不善,如果妻子在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时自寻短见,如果……,历史没有如果。
李道宽这对患难夫妻之间的爱情,在政治运动的洗礼面前岿然不动,真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编辑:yourui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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