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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连营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题记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2006年3月13日，全国政协十届四次会议在雄壮的《国歌》声中胜利闭幕。全国政协委员、广州军区原副政治委员张国初中将，迈着轻快的脚步，踏着和煦的春风，从人民大会堂走出来，走进明媚的阳光。
已经解甲的老将军，虽然身着便装，可举手投足无处不透着军人的豪气。注视着天安门广场上那面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老将军心潮澎湃，热血沸腾，雄壮的《国歌》声仿佛又在他的耳边响起。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战争年代，这是催征的号角；和平年代，这是军人的梦想。是夜，冰河入梦，霹雳弦惊，千军万马从将军梦中穿过。睡梦中惊醒的他披衣下床，伫立窗前，眺望着宁静的夜空，低声吟诵起辛弃疾的词句：
醉里挑灯看剑，
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灸，
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
倚着目光的栏杆，撩开时间的长发，老将军深切地回忆起45年军旅生涯，禁不住感慨万千。
当年，怀揣一把剃头刀，从农田走向军营，在从列兵成长为共和国的将军这一漫长的过程中，他该有多少尘封的故事值得回味，该有多么壮美的情感蓄势待发。
良久，只见他奋笔疾书，深情写下诗一首：
国门舞剑驾长风，
征战沙场淡功名；
回首往事心潮起，
军旅挥戈未了情。
一
“首长，作战值班室来电，长江第五次洪峰即将袭击洞庭，军区首长指示，赴湖南抗洪前线指挥部人员必须在洪峰到来之前到达长沙。”
没等秘书把话说完，已发了两天高烧正在输液的广州军区政治部主任张国初中将，不顾医护人员劝阻，从病床上弹起来，毅然拔去针头说：“出发！”
走出病房，清风拂面，将军虚弱的身子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关上车门那一刻，出于职业的习惯，将军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是时为公元1998年8月8日11时正。
下午两点，以文国庆、张国初两位中将为首的广州军区赴湖南抗洪前线指挥部一行9人，搭乘波音737客机，从广州白云机场起飞，赶赴湖南抗洪前线。
临闻涛声如擂战鼓，中流击水受命危难。张国初中将凝视着弦窗外的蓝天，神情庄重，思绪随着穿云破雾的客机在万米高空展翅翱翔……
湖南是他的故乡，虽然离开这块土地已经有几十年了，可毕竟生于斯，长于斯，情系于斯。多少次做梦都想回来，回来看看家乡改革开放发生的新变化，可因军务繁忙没能成行，这次回来了，没曾想是以这种方式回来的。
谁不期望自己的家乡风调雨顺年景好？谁不期望自己的乡亲安康祥和幸福长？可是，月有阴晴圆缺，天有不测风云。眼下，洞庭湖区的老百姓正在水线上苦苦挣扎。
连日来，长江、松花江、嫩江流域连降暴雨，三江流域的汛情不断从电视、报纸、网络等新闻媒体传来，令将军长夜难眠，忧心忡忡。
国难当头，舍我其谁？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张国初中将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上级下达抗洪抢险的命令。
水火无情，灾情就是命令。赴湖南抗洪抢险的命令下达后，将军接令，毅然以戴病之身披挂出征。
此去抗洪，原想，少者三五天，多者个把星期。没想到洪峰接二连三，灾情日益加重，将军率部在水线一战就是四十多天。
在这四十多个日日夜夜里，张国初中将把对家乡的热爱，化作一种责任、一片赤诚。肩上的将星见证了他的行动，他把军人的荣耀写在了八百里洞庭。
一下飞机，文国庆和张国初两位中将就直奔湖南省军区作战室。就在他们抵达长沙之前，地处安乡的安造垸已经溃堤。肆虐的洪水像脱僵的野马，正疯狂地吞噬着方圆几十里人民的家园。
对照沙盘和地图，两位中将认真听完湖南省军区司令员张德仁少将和政委乔新柱少将的水情汇报。得知安造垸溃堤虽经几天抢险却没多大进展，两位中将当即决定，星夜兼程，赶赴现场指挥抢险。
巍巍堤坝，被洪水撕开了近百米宽的大口子，如雷涛声，数里之外依稀可闻。为了堵住决口，某集团军高炮旅和湖南省军区部队官兵及民兵预备役人员昼夜奋战。可是，由于决口太大，水流速度太急，封堵决口的进展非常迟缓。
抢险需要科学。兵力数量已经够多，眼下需要的是技术支持。两位中将和湖南省委书记、省长四位领导经过紧急磋商，决定向中央报告抢险进展情况，请求技术增援。
安造垸溃堤惊动了党中央、国务院。
全国抗洪总指挥部紧急调遣北京军区舟桥旅堵口营火速驰援。接此命令，堵口营官兵在军长的亲自带领下，乘专机赶到湖南。
这是一次不折不扣的大会战！以解放军为主力的抢险队伍不断壮大，一时间，安造垸旌旗猎猎，喊声冲天，如同雷霆。
这是一场地地道道的恶仗！兵力投入之多，抢险时间之长，劳动强度之大，身临其境，令人战栗。
张国初中将伫立在决口旁，望着眼前恣肆的汪洋，心情十分沉重。他的胸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可是，看到官兵体力严重透支，作为领兵之将，他又心疼不已。当了几十年政工干部，有着丰富政治工作经验的张国初中将，面对此情此景，很想作一番现场鼓动。可是，由于白天抗洪，晚上打点滴，高烧还没完全退去，嗓子几乎发不出声来。关键时刻，实际行动往往胜过千言万语。只见他顺手抄起一把铁锹，默默地加入到紧张的抢险队伍之中。
张国初中将身先士卒，本身就是一次最好的鼓动。通过自身的表率作用，把政治思想工作真正做到了风口浪尖上。也许是由于平时很少从事体力劳动，也许是身体正在生病，将军的体力有些不支。可他咬牙坚持着。不一会儿，他的上衣就被汗水浸湿了，下半身沾满了泥水。
将军的身影淹没在了官兵中间。可他和官兵并肩战斗在一起的消息，却在抢险的队伍中间悄悄地传开了。
于无声处听惊雷。以将军为中心的巨大磁场骤然形成。在这个磁场的作用下，官兵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疼痛和倦怠，个个如下山猛虎，成群结队地怒吼着冲上了水线。经过连续不断的拼搏，官兵用毅力和智慧斩断了水上蛟龙，百米决口被死死地堵住了。
连续几天没合眼的张国初中将和衣睡去。可睡到半夜，他又醒来，在官兵的鼾声中，他独自一人悄悄地走上了大堤。刚走不远，将军一回头，原来工作组的人全都跟了上来。
“你们都回去休息！”他说，“我年纪大了，该睡的时候睡不着，你们年轻，白天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大家好像没听见，在他身后一字排开继续巡堤。
夜正深，水在涨。将军走在刚刚扶起来的堤坝上，愁眉不展。正值三暑，天热气燥，成群的飞虫不停地撞击着人们的面孔，有些不知趣的小飞虫还硬往鼻孔里钻。
“有管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将军一行循声奔去，一场封堵管涌的战斗在深夜里展开。
当地一位领导认出了张国初中将，劝他离开，他无动于衷。工作组的同志也在为将军的安全担心，可是他们也许不知道，将军当年多次参加海练，练就了一副好水性。
管涌堵住了，将军成了一个泥人。大家笑，将军也笑，笑出了满天繁星。
旌旗猎猎，鼙鼓复鸣，安造垸溃堤刚刚扶起，长江第六次洪峰又向洞庭猛扑过来。
9月15日，洪峰袭击洪山头，迅速上涨的洪水舔噬着刚刚用沙包筑起的子堤，一时间，数十公里大堤险象环生。
月黑风大，水急浪高。张国初中将不顾个人安危，乘快艇连夜飞抵北间堤。大堤岌岌可危，将军火急攻心，嘴上布满了水泡。
水势越来越猛，日夜奋战的官兵体力严重透支，第六次洪峰到达岳阳之前，必须增加抗洪力量。同文国庆、张国初两位中将一起摆兵布阵的湖南省委书记王茂林、省长杨正午请求部队再次增加援兵。
两位中将会商后，立即向军区主要领导报告，请求派兵增援。军区首长接到报告后，当即命令从广西桂林和柳州方向紧急调集两支部队，24小时之内火速赶到洞庭湖参加抢险。
两支劲旅马不停蹄，准时赶到指定地点。为了将这些部队顺利运抵抗洪一线，早在他们到来之前，张国初中将就命令当地军分区、武装部探好了最近最好的行军路线。尽管兵分多路，由于引导及时准确，因此，所有抗洪部队没有一支耽误时间，全部被及时引导至指定堤段。
19日晚，第六次洪峰到达岳阳。江南垸长江32公里干堤出现漫顶，一旦出现溃垸，不仅远在百里之外的长沙将被淹没3米，而且整个京广运输大动脉也将被拦腰切断。
风雨骤，洪流急，军情迫。湖南抗洪前线指挥部紧急动员全省军民投入抢险。
在江南垸险重地段，解放军诸军兵种4万余众，用沙包抢筑子堤，与排空恶浪展开殊死肉搏。危急关头，张国初中将甩开部下拦阻，毅然赴向大堤。面对群情激昂的官兵，将军振臂疾呼：“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严防死守，人在堤在！在我们面前，决不能溃一垸、垮一堤、死一人！”
一声号令响彻三湘四水，军警民团结众志成城。洞庭湖大堤在抗洪军民的护卫下，经受住了一次又一次洪峰的猛烈冲击，岿然如山。
屡战屡胜，连战皆捷。官兵中流露出麻痹和松懈情绪，张国初中将发现这一问题后，在抗洪部队干部大会上不失时机地强调：“洪水一天不退，我们的战斗就一天没有结束，任何放松警惕的行为，都是对祖国利益的不负责任，都是对灾区人民的犯罪！”
针对个别抗洪部队存在的骄傲情绪和不服从地方领导统一指挥的现象，所到之处，张国初中将都谆谆告诫大家：“我们是来协助地方政府抗洪的，危急关头，我们既要当突击队，更要服从地方抗洪指挥部的统一指挥。”
天气湿热，条件艰苦，时间一长，官兵的心理和生理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一些不良反应。张国初中将发现这一问题，立即指示政工组拟定《政治工作指示》和《防病治病常识》下发抗洪部队。
将军胸中不仅有百万之勇，更有柔情如水。空军某部抗洪英雄高建成牺牲后，张国初中将立即带领有关人员赶到英雄的家乡探望。他对大家讲：“高建成不仅是空军部队的英雄，而且是我们全体抗洪将士的榜样，我们应当向他学习，全力抗洪，不怕牺牲。”他嘱咐当地人武部的同志，“你们一定要想法设法协助地方政府，帮助烈士的母亲及家人排忧解难，把他们的生产生活安排好。”
驾长风挥金戈铁马未休，驭豪气缚蛟龙大战惊涛。张国初中将把洞庭抗洪当作厉兵秣马的战场，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他指挥若定。千军万马，首战长沙，转战澧水，鏖战洞庭，决战长江，经过四十多个日日夜夜的艰苦奋战，'98洞庭大抗洪终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将军明显消瘦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军地领导劝他回故乡看看，他没答应。他说：“这里的群众都是我的亲人，他们现在失去了家园，眼下的生活都成问题，放下他们不管，专程回趟老家，恐怕不合适。”
张国初中将每天深入灾区察看灾情，问寒问暖，指导群众搞好生产自救，数过家门而不入。将军的高风亮节，不仅为抗洪官兵所敬佩，而且受到了当地人民群众的高度赞誉。时任湖南省委书记王茂林，拉着张国初中将的手送别时，满怀深情地说：“在最困难的时候，是解放军救了湖南。我代表湖南的父老乡亲谢谢您！谢谢您带的这些兵！”
二
张国初中将良好的军人素质、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沉着果敢的不凡气度，在'98抗洪中得到了全面而又充分的展现。这让笔者想起公方彬先生在《人类的顿悟》一书中的一段表述：什么人最能成才，并且能成大才呢？应首推那些经过了人生诸多磨难，并且在某一重要关口迈入一个全新社会，去接受现代文明剧烈撞击的那些人。因为在这些人身上，既保留了劳动人民所蕴含的有待进一步开发的民族最深沉的诸如坚韧、负重、朴实、勇敢、拼搏、进取等优良品质，同时又接受了促其产生内在思想观念裂变的文化与文明。正因如此，这些人会在对过去痛苦的记忆与对未来的渴望之中产生一种较之常人更强劲的奋斗之力。
对张国初中将的人生经历有所了解之后，你会发现，这段话要是用在他身上，那是再恰当不过了。
张国初中将，1941年11月出生于湖南省邵东县双泉铺茶元村一个贫苦农民家庭，上有两个兄长，下有一个妹妹。在张国初还只有6岁大的时候，父亲因病故去，兄妹四人由母亲拉扯大，含辛茹苦不忍为外人道也。
由邵东志观之，张国初中将的家乡历史上没有出过有名的政治、军事人物，算不得人杰地灵。在和平年代，为何就出了一个共和国的中将呢？
带着这个问题，笔者作了进一步采访。
邵东地处湖南中部，地势南北崛起，中部抬升，形成南北走向的马鞍形丘陵地貌，虽有资水一支——邵水横贯县境，但土地并不肥沃，物产也不丰富，只有传统“三刀”——剪刀、菜刀、剃刀还算小有名气。
张国初家所在的茶元村地处邵东县西北部，直到今天，这一带百姓的生活也还不很宽裕。在上个世纪50年代，那就更可想而知了。
苦难孵化梦想，忧患孕育希望。1959年12月，高小毕业后又上了几天农业中学的张国初报名参了军。将军军旅生涯的序曲，与同时代成长起来的人相比，可以说没有任何特殊性。
“我是带着一把剃头刀入伍的。”忆及往事，张国初中将神情平和，言词娓娓地说，“我二哥是理发匠，我跟他学过几天理发，到部队后，课余时间我就经常给大家理发。”
上个世纪60年代初，刚刚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的祖国，迎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岁月。毛泽东主席发出了“向雷锋同志学习”的号召，张国初积极响应，不仅坚持为干部战士理发，还经常到营区外为群众做好事。他被评为“学雷锋标兵”，从团到师再到军，张国初的名字年年都上“光荣榜”。
1963年4月，张国初被提为排长。笔者翻阅1964年的《战士报》，曾看到一篇报道，题目就叫《一块磨刀石》。问其故，将军笑而答曰：“当年，我在驻汕头市一个炮兵团的野炮营当通信兵，节假日和课余时间，我坚持为全营干部战士理发。提为排长后，我仍然没有放下手中的剃头刀，坚持为战友们理发。有一次回家探亲，返回部队的时候，其它东西都没带，就背了一块磨刀石，这件事被团里新闻干事写成了报道。”
提干之后，张国初对自己的要求更高了，学习文化的愿望也更加强烈。那个年代，能够接触的书目不是很多，他整天抱住《马列主义理论选编》和《毛泽东选集》等为数不多的几本理论书籍反复研读。只有高小文化程度的张国初，要想读懂弄通这些经典原著，困难之多可想而知。当时，部队干部的文化素质普遍比较低，学习中遇到了难题，连老师也找不到。有一次，师里一个工作组到团里来蹲点，青年科长段树贤住在张国初所在连。段科长是个知识分子，并且从长沙政治干校刚进修回来，随身带了厚厚一撂笔记本，是关于唯物论、辩证法、认识论及政治工作优良传统的，张国初很感兴趣，于是就一本一本借过来，晚上秉烛狂抄，白天得空就去请教。那段日子，张国初不仅从段科长那里学到了很多具体知识，而且初步掌握了理论学习的一些方法。
1964年，全军开展大练兵。张国初成为团里“一级技术能手”。当排长不到一年就被提为副指导员的张国初，负责组织无线兵搞技术革新。在他的带领下，战友们经过一段时间摸索，琢磨出了“三个一”：一调就亮、一校就准、一叫就通的无线电操作技法。这种既快捷又准确的操作方法，受到上级有关部门的肯定。上级在他们团召开训练工作现场会时，还专门观看了这个课目的演示。
工作积极得法，学习刻苦勤奋，在之后的短短几年中，张国初相继被提拔为指导员、宣传股长、团政治处副主任。1970年1月，军里成立教导队，张国初被抽调到政治队当队长。
政治队长一职对张国初是个考验。因为没有专职的政治教员，张国初既负责管理，又兼当教员。通过自学，虽然也掌握了一些理论基础知识，但以当时的知识储备，要想当好一个政治教员还是很吃力的。被逼上梁山的张国初，不得不努力“充电”。《马列主义著作选读》、《政治理论学习辅导材料》和《马列主义名词解释》这“三件宝”常年带在身边，有空就翻，可谓是手不释卷。
为把深奥的道理尽可能地讲得通俗易懂，张国初一边钻研马列主义原著，一边四处收集学习资料。部队驻地距柳城县城不远，张国初经常到图书馆借书。当时正值“文化大革命”，各种政治运动铺天盖地，图书馆被迫关门。图书管理员和他是老熟人，给他特殊关照，他每次去都能借出一些书来。当政治队长四年，除了阅读马列主义理论书籍，他还涉猎了不少党史、政工、哲学、文学艺术方面的书籍。知识面宽了，课也讲得越来越精彩。《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这一课，不仅在政治队讲，还到军里各部队讲，受到广大干部战士的一致好评。现在看来，当政治队长这一时期，正是张国初从一名军队普通基层干部向一个优秀政工干部转变的重要时期。
有人说，对于一个成功者，岗位是载体，奋斗是阶梯，坚韧是秘诀。出身寒门的布衣将军张国初，之所以能从一个普通士兵，一步一步成长为我军的高级将领，靠的就是不懈的努力、积极的进取。从他的成长经历中我们不难看出，一个人的成长固然需要机遇，但永远离不开的还是实力。
实力源自哪里？不外两个字：“勤奋”。
有的人之所以不能成功，是因为他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儿；幸福的花朵之所以不够鲜艳，是因为还缺少汗水的浇灌。仅仅播下希望的种子，没有浇上辛勤的汗水，就无法收获成功的喜悦。当然，一个人的成长，还需要组织的培养、他人的帮扶。张国初在成长过程中，几乎在每一时期，都得到过师长们的指引和战友们的帮助。当团政委的时候，工作虽然千头万绪，可学习始终没有放松。师政委宋子佩深为这位部下的学习精神感动，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四大本红军时期的《政治工作经验》送给了张国初。忆及往事，张国初中将至今还难以忘怀。
有人戏言，凡是能当将军的人，都有过人之处。张国初的过人之处在哪儿呢？从身世看，出身寒门，没有背景；从外表看，既不高大也不威猛；从履历看，进高等学府深造的机会并不多。可他却能从普通一兵逐步成长为一名高级指挥员，靠的是什么呢？
“学习。”张国初中将的回答非常中肯。
智是进德之基，自古名将勤于学。贯穿张国初中将成长历程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学习。下部队视察，所到之处，与基层官兵座谈，每次必讲学习。在他看来，成功需要高素质，弄潮依靠真本领。农民只有在土地上精耕细作，收获的季节才有丰硕的果实；军人只有在风雨中勤学苦练，未来的战场上才有胜利辉煌。新时代的合格军人，第一位的就是要学会学习。
三
1976年9月，张国初被任命为“塔山英雄团”政治委员。
“塔山英雄团”以善打硬仗、恶仗闻名于世。可荣誉属于历史，光荣不代表未来。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如何才能让这个英雄的团队永葆青春的活力，续写新的传奇呢？
作为党委书记，张国初深感责任重大。
那一时期，祖国大地上正流行着大庆“铁人”王进喜的名言：“地无压力不出油，人无压力轻飘飘。”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没有动力就没有活力。张国初和团党委“一班人”携手并肩，决心用自己的表率作用，影响和带动全团官兵再创新的辉煌。
这年十月，就在张国初到英雄团上任不到一个月，“四人帮”反党乱军集团被一举粉碎，全国人民的政治热情再次被点燃，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全军官兵积极响应中央军委的号召，在深入揭批“四人帮”罪行的同时，广泛开展起学雷锋、学“硬骨头六连”的活动。广州军区党委发出号召，要在一二年内建成一大批“硬骨头六连”式的连队。在总政治部的直接指导下，“塔山英雄团”与南京军区“硬骨头六连”所在团结成帮学对子。从此，在两个团队之间架起了友谊的桥梁，双方互相竞赛、互相提高，并蒂花开别样红。
这是重振团队雄风的良好契机。
张国初团结带领团党委“一班人”，充分利用这一有利时机，大力推动“比、学、赶、帮、超”活动的深入开展，使团队面貌焕然一新。在新的历史转折点上，“塔山英雄团”这棵老树又焕发出了新枝。
1978年3月，张国初作为优秀政工干部被选送到解放军政治学院基本系深造。他十分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如饥似渴，废寝忘食，拼命读书，毕业时取得大专文凭，并被评为“优秀学员”。
1979年8月，张国初被任命为某师炮兵团政治委员，带领所部参加边境炮击作战。参战过程中，张国初率领团党委“一班人”，结合战场环境，积极探索“炮兵快速反应”的特点和规律，取得了重大进展。该团在实战中总结出的“快反”经验得到总部和军区的肯定。张国初在任期间，炮兵团党委被集团军评为“先进党委”。
1983年5月，当了七年团政委的张国初被越级提拔为师政委。当时，针对“十年浩劫”而进行的拨乱反正工作已经取得初步成效，我党确定的改革开放的路线、方针、政策正在得到全面贯彻执行。一个新的时代来到了，在这个“插根筷子都能发芽”的春天里，各条战线百废俱兴，中华大地欣欣向荣。军队在邓小平同志新时期建军思想指引下，迈开了雄壮的步伐，军营处处生机勃勃。
改革成为时代的主旋律！
一个新上任的政治主官，一个从团政委直接提拔起来的师政委，张国初自然有着很多理想和抱负，他多么想大刀阔斧地干一番事业。可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铁律之外都是禁区。
但凡改革者，都有一种领风气之先的勇敢特质。张国初并非天生就具备这种特质，但他在长期的基层工作中，养成了善于捕捉时代信息、把握时代脉搏的良好习惯，以至于他总能立于潮头引吭高歌。
当是时，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已经大获成功，由此引发的城市改革也在悄然进行。可是，军队由于长期受到林彪、“四人帮”两个反党乱军集团的干扰破坏，要想开创建设的新局面，困难之多，可想而知。针对全党仍然存在的“左”倾思想影响，结合部队建设特点，邓小平同志提出，军队也要实行相应的改革。
军队如何改，改到什么程度，大家都在进行探索。作为一个师政委，对编制体制上存在的问题无能为力，他所能做的，只能是把现有政策及上级指示精神与部队实际情况紧密结合起来，尽可能地贯彻落实好。可是，当时的情况是，由于长期受“大锅饭”思想的影响，干好干坏一个样，有些干部在职不尽职，在位不到位，致使事故案件屡禁不止，部队工作长期处于被动。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响应邓小平同志的号召，尽快打破部队建设的沉闷局面，张国初决定在职权范围内进行一番大胆的尝试。
“说一千道一万，责任心是关键。”张国初认为，“部队上去上不去，关键在干部素质高不高；干部干得好不好，关键看有没有责任心。因此，我决定从抓干部责任制入手，以此推动部队建设水平整体提高。”
早在当团政委期间，张国初就曾根据条令、条例的要求，试着将各级干部的职责按岗位要求量化成细则，制定出评估标准和计分办法，然后根据履行职责情况进行全面评估，对履行职责好的，实行奖励，并组织他们介绍经验；对履行职责不好的，给予批评教育，帮助总结教训；对那些经过诫勉，工作仍没有起色，不适合本职要求的，适时进行职务调整。奖励主要以精神为主，适当给予一定的物质奖励。奖励经费全部从团生产收益中支出。
这种做法，到了师里还能行吗？张国初有点吃不太准。为了争取更多人的支持，他建议召开一次党委会，专门研究此事。没想到，班子成员中，持反对意见的人不在少数。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在当时背景下，对于那些习惯于吃“大锅饭”的人们，搞“物质刺激”，当然就有悖于人民军队的宗旨，有悖于宗旨的事情当然就要不得。
交锋异常激烈。大家把眼光集中在党委书记张国初身上。
面对同志们复杂的眼神，张国初果断地说：“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必须亲口尝一尝。干部责任制好还是不好，试了才知道。如果出问题，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责任制推开后，广大基层干部的积极性被广泛地调动起来。履行职责好的干部，月底除工资外，最多还可拿到6元钱奖励费。有位科长，用年终得的奖励费买了一台冰箱，这在工资收入普遍比较低的当时，成了爆炸性新闻。
随着干部责任制的推行，广大干部的积极性一下子被调动起来，部队建设的沉闷空气被冲破，各项工作在整体向前推进。
这样以来就触动了那些懒散惯了的干部的神经，个别心理严重失衡的人，向上级写了告状信。信中列举了实行干部岗位责任制的若干“罪状”，引起了上级有关部门的高度关注。
石破天惊！一时间，军区、总部的工作组纷纷开进师里。经过一番深入调查之后，工作组一致认为，实行干部岗位责任制是新生事物，应当保护。张国初积极倡导的干部岗位责任制，顺应潮流，合乎民意，得到了上级的肯定。之后，《努力建设一个勇于改革开拓的领导班子》、《改革抓基层方法，实行机关科（股）与连队挂钩，提高基层的水平》及《实行干部岗位责任制，促进干部队伍建设》等经验做法，陆续被推广到军区部队，引起的震动，可谓不同凡响。
四
1997年9月，时任广州军区政治部主任的张国初中将，带领工作组到驻桂某师，就落实总政治部提出的关于“激励基层干部机制”抓试点。
工作组到达某师的当天下午，师里领导向张国初中将汇报部队情况时，说他们这支部队，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已经做到了“三个经得起”：一、经得起考核，二、经得起检验，三、经得起摔打。
张国初中将听后，认为此话讲得过满，提醒他们要注意克服骄傲自满情绪，保持清醒头脑，越是顺利的时候，越要注意防事故、案件。
不幸言中。
当天晚上11时，该师某团某连丢了一支冲锋枪。全团干部战士立即动员起来，展开拉网式搜查。直到第二天中午，枪仍然没能找到。
团里把盗枪的重点人锁定在该连文书和一个新兵身上，认为文书作案的可能性最大，并推测枪支很可能已离开营区被偷运到外地。
张国初中将亲赴现场勘察，根据多年基层工作的经验教训，立即作出两条判断：一、文书监守自盗的可能性不大，那个新兵被子没叠好，被班长从三楼丢到楼下，出于报复心理，作案的可能性很大；二、冲锋枪目标大，丢枪时间又只有一天，枪支离开营区的可能性不大，应把查找范围重点放在营区周围。
基于以上两点判断，张国初中将指示，抓紧对那个新兵进行审查，迅速在连队的杂物间、小包库及附近菜地、猪栏、下水道甚至便池，展开新一轮更加仔细的搜查。
果不其然，枪在便池里找到了，此事正是那个新兵所为。
这件事越传越神奇，张国初中将在官兵心目中，简直就成了“福尔摩斯”。后来，这事传到张国初中将自己的耳朵里，他听后一笑说：“从基层一步步走过来，类似的案子亲身经历过，没有经验也该有教训吧。”
是啊，从普通一兵成长为中将，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在这一渐变的过程中，张国初中将积累的带兵治军经验非常丰富。毫不夸张地讲，他就是一本厚厚的教科书。
丰富的经历早已化作兵情、兵谊流淌在血液里。张国初心向基层、情系官兵的许多做法，是现在很多领兵人想得到却做不到的。
当团政委期间，每逢过节，张国初就带领机关干部到离团部最远的连队去跟官兵一起吃顿饭，替战士们站班岗。每年的除夕，基本上都是在连队的厨房或战士的哨位上守岁。当师政委，为了全面准确掌握基层情况，增强工作针对性，除自己主动经常下基层，还要求机关科（股）与基层连队挂钩，实行一帮一。直到升任军一级领导，每年下基层都没少过100天。
“在团、师两级任政治主官期间，哪个连队最落后，我就到哪个连队蹲点，这个连队如果甩不掉落后的帽子，我决不撒手。”张国初中将回忆说，“我在当军一级的政治部主任期间，得知有个连队连续8年没达标，连长、指导员换了一茬又一茬，我带上行李，到这个连队一住就是35天。找连队所有的干部战士都逐个谈过话，帮助连队党支部全面分析落后的原因，查找症结，手把手给这个连的干部教方法，最后，把连长、指导员都感动得哭了。这个连队很快就改变了落后面貌，当年就进入了先进行列。”
“自从当了军区领导后，直接接触基层官兵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张国初中将谈到抓基层的问题时，曾感言，“到基层去，有些单位的领导汇报工作，可能会把自己对部队管理如何如何严，训练、教育抓得如何如何紧，说得很具体，让你听起来觉得很实在。不过，你只能姑且听之，心里可要多打问号，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汇报结束，我从来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总是一句话：先下去看看。”
这一看不当紧，部队管理的好与坏，一概瞒不过这位“老基层”的法眼。只要转上一圈，看一看，问一问，部队存在什么问题，心里就全清楚了。当他把问题一条一条逐一指明的时候，让你不得不心悦诚服。为此，很多人都怕他。
张国初中将善治假，这是人所共知的。
早在任广西军区政治部主任期间，看完边防某团的两起事故报告，他心里就画了一个问号。第二天他带着工作组前往该团搞调查。经过深入调查，该团那名触雷身亡的战士，不是执勤，而是偷砍群众香蕉；那位坠楼身亡的干部，也不是因为患“夜游症”，而是因为酗酒。
“查！” 张国初将军火了，“翻箱倒柜找问题，一个死角都不留！”
问卷、座谈、走访居民，将军带领工作组经过明察暗访，终于将这个团的问题一一搞清。这个团，事故案件频繁发生，实在隐瞒不住了，就弄虚作假。在全团干部大会上，将军拍案而起，严正指出：“你们团要想彻底打翻身仗，必须挖掉一个‘假’字，重塑一个‘实’字！”
“我在这个边防团一住就是40天。除歪风，树正气，狠下猛药。配强团的班子，更换营连主官，处分违章违纪干部，直到把这个团的被动局面彻底扭转，我才离开。”张国初中将说，“有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是宁可撤了南墙也不回头。”
人活着就是要有点精神。在张国初中将的骨子里，始终流动着一股豪气，只要是认准的事儿，不论费多大的劲，都要办好。作为领导者，光有干劲还不够，还得有卓越的智慧。张国初中将一路从基层走来，善于见微知著，可谓足智多谋。
有个炮兵团，连续37年无事故案件，2001年却连续出现了几起事故案件。一起凶杀案报到军区后，张国初中将迅即带领工作组直奔案发地点。
该团6连，有名新兵与一名老兵发生磨擦，本来是老兵不对，可班长和指导员发现后不仅不制止，居然把那名新兵批评了一通，硬逼着那名新兵向老兵检讨，老兵听完检讨，又罚新兵做了200个俯卧撑。新兵感到人格受到污辱，抱头哭了一夜，于是把私藏在电风扇里的子弹取出来，开枪行凶，结果造成一死一伤。
张国初中将敏锐地意识到，随着部队士官增多，干部减少，基层连队在维护官兵关系的问题上，将会出现许多新的问题。在对全区兵兵关系问题作了全面调查之后，他向军区常委专门写出报告，建议把“尊干爱兵、兵兵友爱”教育，作为今后一个时期抓基层的重点。这一提法，引起了总部和军委首长的高度关注，很快就出现在2001年全军新年度的《政治工作指示》中。
有位企业家在谈到自己的管理经验时曾这样说过：当一般的事情太多时，抓大事；当大事太多时，抓要害；当要害太多时，抓要害的人，然后由要害的人去抓要害的事。张国初中将认为此言不谬。
任广州军区政治部主任期间，有一次，张国初中将到某省军区去参加党委常委民主生活会。当时，按军委要求，部队正实行“封闭式”管理。晚上十点钟后，他带工作组悄悄来到某营区。兵分两路，一路守在营院外的隐蔽处登记进出人员，一路由将军带领到营区突击检查就寝和干部留营情况。该机关夜里十一点以后归队人员多达19人之多。张国初向省军区领导通报了这一情况，省军区领导深表内疚。
在一般人眼里，身披将星之人，应当帅旗高举，威风八面，议中心，抓大事，统揽全局，如前所述，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似乎不应牵扯太多精力。对此，张国初中将有自己的认识。在他看来，“千层之堤，起于垒土；合抱之木，始于毫末。”“根基不牢，地动山摇。”抓基层，打基础，是将兵领军不可或缺的先决条件。正因为深谙此道，所以他才非常注重抓基层，并且非常注重从基础抓起。
“紧抓两头做标杆，合力推动促中间”。关于抓基层、打基础，张国初中将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他不仅善抓后进，而且善抓先进。在培养先进典型上，他花的精力最多。他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要变被动为主动，必须让大家学有榜样，赶有目标。”基于这种认识，无论是团、师、军，还是在大军区任职，张国初都非常注重对先进典型的培养和宣传。这些年来，在全国、全军有影响的先进典型，诸如：“好军嫂”韩素云，“扶贫司令”彭楚政，“新时期的英雄战士”李向群，“深圳特区好六连”等等，都无不倾注有他的心血。
直到2001年，围绕贯彻落实新的《军队基层建设纲要》和总政治部关于抓基层要重视抓好“四个基本”的指示，张国初中将还带军区工作组和某集团军领导一道到一个团抓“四个基本”试点。他前后花了近三年时间，对该团进行悉心指导。该团在他的关心引导下，按照“四个基本”的要求，从基础抓起，扎扎实实打基础，一步一个台阶，一跃成为全区部队全面建设的标杆。2004年10月军区在该团召开现场观摩会，全面推广该团建设经验，得到总政治部首长的充分肯定，在全军引起广泛关注。近两年，全军部队到该团参观学习的单位络绎不绝，截至2005年底，到该团取经的单位已达一百多批四千多人次。
有人说，领导干部未必都是社会中最优秀的部分，但一个久经考验的领导干部，尤其是长期在重要岗位上经风历雨的领导干部，我们没有理由否认他的优秀。张国初中将能在火热的军营中茁壮成长，能从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就是优秀的。
优秀之人当有特点，这种特点可以理解为个性，也可以理解为习惯。张国初中将的个性是什么呢？采访了解他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他爱较真。
对于这一点，私下里不免也有微词。张国初中将对此坦言：“当领导这么多年，肯定办错过事，批错过人。但是，老百姓讲良心，公民讲公德，我们共产党员讲党性，在原则问题上，一是一，二是二，决不能讲情面。做官和做人按理说是不能分开的，可在现实中，有时候做人的优点可能就成了做官的缺点，反之亦然。说心里话，我无意跟任何一个人作对，在各级主官的位置上我差不多都干过，跟我搭班子的同事很多，所到之处，在与班子成员搞好团结这个问题上，我尽可能做到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从不搞唯我独尊。我与许多同志共事一场，友谊一生。当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我是凡夫俗子，不可能做到事事周详、人人满意。我相信，只要是出于公心，是可以被理解的。”
这就是张国初中将的为将之道，可谓是特点鲜明，刚性十足。
五
1998年9月，张国初中将由广州军区政治部主任改任广州军区副政治委员。上任伊始，一份关于伤病残士兵移交安置问题的报告摆上了案头。
翻阅着报告，将军眉头紧锁，表情严肃。
对伤病残士兵的移交安置问题，将军并不陌生。早在当团政委的时候，就曾遇到过这类问题。此类问题看似平常，可解决起来非常棘手。没想到，这个问题多年以来积少成多，却成了困扰部队的一个沉重的包袱。
将军历来善于碰硬，可是对于这件事，他却心中无数。他知道，安置伤病残士兵不仅是一项政策性很强的工作，而且还涉及到军地双方诸多环节。
张国初中将认真地翻阅有关资料后发现，仅据1999年6月的一份统计资料，全军就有伤病残士兵8359名，其中特等、一等伤残士兵307名，二、三等伤残士兵821名，患精神病的794名，患慢性病的6437名。在这些滞留部队的伤病残士兵中，不少是多次协调处理总也交不出去的“老病号”。
军队是一支执行政治任务、具有高度集中统一和机动的武装集团，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应保持尽可能强大的战斗力。伤病残士兵长期滞留部队对部队正常的战备值勤、训练管理、安全稳定无疑都将带来很大影响。事实表明，由于长期未能得到妥善安置，致使伤病残士兵，有的身心不健康，情绪低落，思想不稳，悲观厌世；有的无理取闹，肆意放纵，甚至寻衅滋事；有的甚至将父母、妻儿接到部队，长期居住。部队对伤病残士兵管理困难，有些不得不长期安排其他战士照顾。特别是精神病患者，发作无常，防不胜防，牵扯了部队各级领导很多精力。部队的正常工作都受到极大影响，各级领导和官兵对此反响非常强烈。
这个问题引起了军委首长和国家有关部门领导的高度重视。1998年3月，《军队情况摘报》反映了兰州军区第21集团军特殊病人长期滞留部队的问题，军委副主席迟浩田批示：特殊病人长期滞留部队是一个长期困扰部队的老大难问题，我意由总后牵头，总参、总政参加，专门就这个问题进行一次调研，提出解决办法，在与国家民政部、卫生部磋商后，正式发个文件，力争一次性解决。
广州军区党委按军委和总部要求，成立了解决伤病残士兵移交工作领导小组，由张国初中将任组长，集中精力处办此事。
像对待其它工作一样，不干则已，干就必须干出结果的张国初中将，抱着对部队建设负责、对伤病残士兵负责的态度，全身心地投入到这项工作中来。张国初中将指示军务部门，首先将全战区滞留部队的伤病残士兵的数量统计清楚，原因查明，情况一个一个搞准确，以便有针对性地做工作。军务部门按照张国初中将指示，以最快的速度将全区914名伤病残士兵的情况全部排查一遍。张国初中将对其中236名长期滞留部队的重点人员的情况一一作了分析。
就在军务部门对全区伤病残士兵的情况进行全面调查的同时，张国初中将让有关部门把有关文件找来反复研究。他发现，关于伤病残士兵的安置问题，国务院相关部委及军委、总部都很重视，政策该有的基本上都有了，可问题还是得不到很好的解决，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经过一番调查了解，张国初中将发现问题的关键在省一级领导和民政部门。于是，将军向军区党委常委报告，决定带一支工作组，结合检查“双拥”工作，深入到中南五省（区）找省委、省政府领导面对面协商，同时，到军区各军级单位现场办公，寻求解决问题的有效办法。
1999年10月20日至11月10日，在整整20天的时间内，张国初中将带领广州军区司、政、后三大机关一行9人，先后到中南五省（区）八个市，会见了11名省级领导，与500多名厅局级干部进行了座谈。所到之处，张国初中将都从维护军政、军民关系这个大局出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尽量从正面做好宣传工作，以求得地方各级领导的大力支持和积极配合。
“老大难”老大出面就不难。工作组首先到达湖北。湖北省委、省政府领导高度重视。省委书记贾志杰、省长蒋祝平指示有关部门，要站在讲政治、顾大局的高度，站在关心部队建设的高度，站在军政军民团结的高度，把接收安置伤病残士兵的工作做好，不允许推诿扯皮，更不允许拖延不办。副省长苏晓云直接督办，湖北省把部队移交的28名重点人员一次性无条件接收安置到位。作为此行的第一站，张国初中将带领的工作组在湖北省所进行的工作非常顺利。这不仅让他感到欣慰，而且也让他对做好这项工作有了足够的信心。
工作组移师湖南，同样一帆风顺。湖南省委书记杨正午、省长储波、副书记郑培民、常务副省长周伯华当即表态，政策明确的按政策要求办，按现行政策安置确有困难和矛盾的，由民政部门牵头，劳动、财政、卫生、社保共同研究，迅速拿出符合本省实际的措施和办法。在副省长庞道沐的直接领导下，一个安置伤病残士兵的班子组成并着手展开工作。时间不长，所有需要移交人员的待遇及经费问题全部得到落实。
初到广西，工作遇到点小麻烦。尽管自治区党委书记曹伯纯、副书记陆兵对这项工作很重视，可具体负责这项工作的自治区政府一名领导则认为，对伤病残士兵安置的政策不够明确，应由国务院制定具体的政策省里才能执行。张国初中将耐心听完这位领导的发言，心平气和地对他说：“接收部队伤病残士兵并妥善安置，国务院、中央军委都有明确的指示。从关心国防建设这个大局出发，想方设法帮助伤病残士兵解决好后顾之忧，尽量为部队排忧解难，这是各级政府和领导义不容辞的责任。我真诚地希望各级政府和领导不要让子弟兵心寒、失望。”
面对着张国初中将的微笑，闻听这棉里藏针的语言，那位地方领导面红耳赤，如坐针毡。他也许不曾想到，坐在面前的这位将军，虽然看上去其貌不扬，做起事来却是那样较真。自治区副书记陆兵闻知后，立即向张国初中将诚恳表示，尽管自治区财政确有困难，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他们要以特事特办的姿态，克服一切困难，把伤病残士兵安置好。张国初中将一把握过陆兵副书记的手说：“我替伤病残士兵先谢谢你！”
有了前面积累的经验，接下来到海南和广东的工作就顺理成章了。海南省省长汪啸风负总责，安置工作由副省长吴昌元亲自抓。有位1963年入伍的老兵，因工伤高位截瘫，常年住院，四次动员他移交地方安置，他都以绝食相抵制。汪省长闻知此事，亲自带省民政厅主要领导到医院探望这位伤残老兵。当着这位伤残老兵的面，汪省长郑重承诺，他移交地方后，不仅能得到很好的治疗，而且还会有一些过硬的保障措施，保证他们的生活水平不会比部队低。面对省长的承诺，这位伤残老兵非常感动，愉快地服从了安排。由于工作抓得细而且实，海南省伤病残士兵移交地方后，无一回流。
广东是经济强省，安置伤病残士兵不存在困难。在安置好本省伤病残士兵的同时，广东省还积极协助广州军区解决安置伤病残士兵所遇到的经济困难。广州军区财务部曾向总部申请，下拨了200万元经费，但这笔钱不足以解决伤病残士兵的现实困难，张国初中将出面向广东省政府商请给予一些经济支援。中山、顺德、南海三市为将军的真诚所打动，一次资助经费600万元。正是有了这800万元的专项经费，全区伤病残士兵的现实困难才得到了较好的解决。
伤病残士兵能否得到妥善安置，不仅直接关系到伤病残士兵的切身利益，而且牵涉到他们的家属和周围的亲朋好友。从这个意义上讲，做好一个人的工作，就等于做好了一片人的工作。正如张国初中将所言：“这件事不能孤立地看，伤病残士兵的安置工作做好了，不仅可以使广大官兵从中感受到党和政府对子弟兵的厚爱，而且还可以进一步密切军政军民感情，从而激发爱军习武、拥政爱民的政治热情，这对于提高部队的战斗力、凝聚力必将起着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
经过军地领导的共同努力，广州军区滞溜部队伤病残士兵移交工作进展顺利，从反馈的情况看，绝大部分到地方以后都得到妥善安置。作为一个领导者，张国初中将也算尽心尽力了。可工作进展到这一步，将军并没有撒手，他指示有关部门，把对安置不很满意的那一部分人的情况调查清楚，采取逐个包干的办法，限期处办好，不准留一个后遗症。他语重心长地对工作组的同志们说：“这件事，对于我们可能不算什么，可对于伤病残士兵本人，那可就是了不起的大事儿。如果这一次我们不把他们安置好，直接会影响人家下半辈子的生活啊。”
在张国初中将的督办下，次年春天，广州军区移交地方的千余名伤病残士兵均得到了妥善安置，这项工作走在了全军的前列。
之后三年，张国初中将每年都带领工作组，深入到中南五省（区）以检查“双拥”工作开展情况，大力推动家属就业、干部转业安置、军队伤病残干部的移交安置工作。仅家属就业一项，张国初中将就曾分别在惠州、南宁、海口三座城市主持召开过现场会。由于认真负责的工作，在张国初任副政委期间，广州军区随军家属就业率每年均达80%以上；伤病残军队干部移交安置工作走在了全军前列；转业干部安置，尤其是师团职干部的安置，满意率大大提升。
尾 声
2004年底，张国初中将离职休息，被增补为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回湖南考察时，在当地政府领导的陪同下，张国初中将对家乡的经济建设和生产生活情况作了一次全面考察。他发现，改革开放以来，家乡虽然有了很大变化，但与全国相比，尤其是与珠江三角洲相比，还相差甚远。站在自己小时候曾就读过的那所小学门口，看着低矮潮湿的教室，注视着娃儿们一双双期盼的眸子，心有不安。知识改变命运，要想刨掉穷根，让后代彻底摆脱贫穷的厄运，必须从教育抓起。想到这里，他决定为家乡脱贫致富办点实事。
在他多方筹措下，修路的经费很快到位。接着，又四方化缘，再筹75万元，帮助村里建起一座“希望小学”。小学建成后，成了全县农村小学的样板。不久前，当他再次回到故乡的时候，看到小学校园里那面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听着孩子们朗朗的书声，老将军会心地笑了,仿佛一把希望的种子播在了心坎上。
2006年3月编辑：yourui0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