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霞
前不久和女儿一起在超市购物,她选了两个贝贝南瓜。今早发现还没来得及吃就坏了一个。想着剩下的这个得尽早吃,再也不能浪费了,于是在网上搜了一下贝贝南瓜的做法。多种做法里,我选了红糖糯米蒸贝贝南瓜,蒸给母亲和父亲吃。
母亲喜欢吃糯米饭,我们家有一个传统的腊肉绿豆糯米饭,从小到大,母亲每年都要做几次,或为孩子们解馋,或招待珍贵来客而做。
小时候的记忆里,母亲的做法是,先放适量水把绿豆煮开花,然后把泡过的糯米放进去,水刚好漫过糯米大约两公分,上边铺上切好的大块大块的腊肉,以五花肉为佳。那时候用的是锣罐,在旺旺的柴火中煮开出大汽,然后撤去大火中的柴垛,开始焖;一边焖一边轻移锣罐的方位,只为生熟均匀;直到有腊肉的香气飘出来,撤去明火,在红色的火种上轻烤,一边烤一边移动锣罐方位。当糯米和着绿豆腊肉的香气满屋飘时,把锣罐提下来煨在旁边的火灰里,再把刚才去掉的柴添上生大火炒菜,而煨在火灰上的锣罐,里边的糯米饭借着掠过的火苗继续焖着。
菜炒好端上桌了,糯米饭也掀开遮气的抹布,锅盖揭开,浓浓的香气弥漫开来,一瓢下去,和着绿豆渗了腊肉油的糯米,紧而不软,糯而不硬,疏疏朗朗,晶莹透亮;那腊肉呢,有肥有瘦,肥而不腻,香润满口;更有锅底部的锅巴,金黄绵软,香嫩酥松。此饭非彼饭,温暖饱腹,回味无穷……
父亲小时候是不喜欢糯米饭的,他偏爱油盐炒现饭。这个不喜欢,有他经常讲的一个小故事为证。他的母亲杨氏寿梅女士,我未曾见过的祖母,在父亲十岁那年离世。祖父在外行医工作,失了母爱的父亲,痛和落寞难以想象。
父亲有个姨娘我叫姨婆,姨婆是祖母嫡亲的妹妹,也嫁在我们老家村湾里。没了娘的父亲,把姨娘当娘亲。经常到姨娘家的火炉前寻母爱,特别是冬天的一炉火温暖着他。有一次,姨娘炒了一碗油盐饭给表哥吃,没有问父亲吃饭没。那一刻,父亲心里酸酸地不好受,于是起身准备离开,而姨娘却叫住他。吃完油盐饭的表哥被姨娘打发做事去了,姨娘起身拿了碗,把煨在火灰里的一个小锣罐打开,原来里边是香喷喷的糯米饭,姨娘为他添了一大碗,让他赶快吃。
父亲说这个故事时,总是要加几句:“其实我最想吃表哥碗里的油盐炒现饭,而不喜欢糯米饭,姨娘却把最好的糯米饭刻意留给我。” 十三岁那年,父亲被祖父送到通山卫校读书学医,离开了老家。最不可思议的是,父亲退休以后,特别是老年,突然爱上了糯米饭和甜食。原来,人的胃口是可以变的。
我出生在通山,年轻时候的父亲工作出色所以忙碌,在我一岁多时,母亲曾带着我们三兄妹回老家生活过几年。母亲常说一句话:“糯米是穷人的荤腥”。说完后就讲故事。讲老家亲房的一位叔公,只要队里做 “神福”,他就要吃病一次。做神福,也就是加餐打平伙的意思。在那个缺粮少吃的年代,只要加餐打平伙,那位叔公就要敞开肚皮吃,特别爱吃糯米饭,一直吃撑,动弹不得,次日就病了。现在想来,吃一次病一次的叔公,藏着那个时代的悲苦。
时代不一样了,随着炊具从锣罐变成电饭煲、高压锅,做法也跟着有了变化。我也做腊肉绿豆糯米饭,慢慢做着,保留传统用料,只是做法上稍有改良。依然是先煮绿豆泡糯米,把腊肉切成丁,加一些切好的胡萝卜丁或豌豆,一起拌匀后放电高压锅里压,有点类似武汉人做 “豆皮” 的内核,只是内容没那么多,依然还是腊肉绿豆糯米饭。这次用贝贝南瓜蒸的糯米饭,也算是一次创新,小小南瓜包上糯米和红糖,让父母尝了一次完全不同吃法的糯米饭。
人生仿佛是轮回,小时候是父母做给我们吃。现在父母老成了孩子,儿女们做给他们吃。而糯米饭,在时代的变迁中,既守住了传统,也融进了不同岁月的味道……
编辑:但堂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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