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母亲劳作

　■胡新华

母亲是独自在乡下老家劳作的，尽管我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少做事或不做事，但她依然要在地里种上玉米、绿豆，至于菜园里的各种蔬菜瓜果，那更不必说。

母亲的这种状况并不是我们兄弟愿意看到的，我们只想母亲能够停下匆匆的脚步，真正地享受生活。要是她实在感到无聊的话，就打扫一下庭院，在房前屋后栽种一点花草，美化生活环境。只是，我们的这种观念，在母亲看来是不可理喻的。她说花草吃不能吃、喝不能喝，种下来有个啥用？农村人不干活，那吃啥？于是，在我们精心设计的花圃里，她会种下一棵冬瓜；屋场边的小花坛里，她又种下两棵丝瓜；就连屋前水泥场中间最撑场面的樟树围栏中，她也种上几棵绿豆。可偏偏，冬瓜藤蔓越过花圃中的鸡冠花，攀爬到女贞树上；花坛中的丝瓜顺着枝干爬上了葡萄架；绿豆藤更是密密匝匝将樟树环绕起来。至于水泥场上散落的杂草泥土，她振振有词地说，哪个农村屋里不是这样？

母亲原本是可以停下劳作，享受诗意闲适的生活的，可她骨子里藏着农民质朴的底色。她早已习惯了劳作，舍不得清闲，偌大的农家院落里，常年堆放着农具、苞谷等生产物资与农产品，屋檐下、墙角边，随处摆放着镰刀、锄头、钢筋、秤杆等农具。这是为了生存吗？我们在乡下修缮房屋，本是想过上舒心惬意的田园生活，可母亲日复一日的劳作，硬生生把雅致的院落过成了终日忙碌的农家小院，把诗意的闲暇时光，过成了烟火劳碌的日常。

对于母亲的这份执拗，我们始终难以理解，却也无可奈何。我们不敢拔掉她亲手栽种的冬瓜、丝瓜，也不敢随意丢弃她的锄头、镰刀，只能默默拿起扫把，清扫水泥场地，规整屋内物件，尽力收拾得干净整洁。

孩子们早已长大，思想观念与我们截然不同，和操劳一生的奶奶更是难以共情。孩子从不认同奶奶终日劳作的做法。母亲甘愿辛苦、日日劳作，即便身心疲惫，孩子也不会伸手帮忙。孩子回乡的时间短暂，却格外珍惜这份难得的田园诗意。母亲忙着为我们做饭时，孩子便寻来瓶子插几枝鲜花，摆放在桌案之上。而后吹着风扇，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或是品尝瓜果零食，那份悠然惬意，难以言喻。

我并非否定劳动，只是更看重劳动的意义与价值。我也会在花盆里栽种西瓜、搭建瓜架，静静守候瓜苗生根、抽枝、结果，将瓜果生长的点滴，融进平淡的生活。我深知，盆栽种瓜的成本，远高于直接购买西瓜，但我依旧乐在其中。我贪恋的不是瓜果的口腹之欲，而是静待生长的过程，是扎根生长、日渐繁盛的细碎期盼。可母亲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又是为了什么？早已衣食无忧，无需靠耕种自给自足。想来，这份停不下来的忙碌，不过是刻在她骨子里，一辈子改不掉的劳作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