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浅思

○　谭辉龙

父母都快八十了，身体明显不如以前，这个清明节，两位老人将回乡下扫墓的任务交给了我们，说这是责任和传承。

清明节扫墓不一定在当天，据说“前三后四”都行，有的提前一周就开始用山刀锄头动土修坟，翻新得干净整洁，以便清明直接上坟、烧香、撒钱、祭拜。有亲人亡故的“新香”人家，过年是不能出门拜年的，否则会给他人带来霉运。这些几千年的约定俗成，不是简单的迷信，一定有它传承的道理。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杜牧的诗句之所以成千古绝唱，很应景，特煽情，言语表达无出其右。今年的清明节是4月5日，星期天，咸宁没有下雨，全域阳光灿烂。人们脸上多了暖色，挂山、扫墓、祭祖，追思慎远、寄托哀思的情愫更加浓烈，道路上挤满了回乡的车和人，香、纸钱、菊花都是抢手货。与时俱进，放鞭烧纸的少了，用鲜花祭祖的多了。

鲁迅先生在《秋夜》中写道，“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他不是无聊，是无尽的寂寥！我们扫墓，一处是乡村坟地，另几处还是乡村坟地，这不是重复，这是无尽的哀思！好多处的焚香祭拜，好多处的触景生情，好多处的睹物思人。

爷爷生于上世纪一十年代，故去已经36年了。印象中他是一位清瘦矍铄的老人，做过商贩，当过村支书，刚直不阿，雷厉风行，人们说起他都是满满的敬称“老支书”，私下也有人称他“雷神”。他喜欢炒一碟黄豆，喝一杯炉火里烫热的烈酒。我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有一回，他给我吃了他的黄豆，喝了他的烈酒，结果在阳光明媚中醉了一下午，但回忆起来感觉那么的奇妙。爷爷逝世时，我正在上师专，为了将信息告知远在湖南的姑姑，我傍晚独自一人坐火车到临湘，然后夜晚步行三个小时到羊楼司，不辱使命。

奶奶在我出生前很久就过世了，没有印象，但太奶奶确实带了我和弟弟好多年。她是经历了清朝末年的人，三寸金莲，一身深色衣服，一生任劳任怨。她一边摇着摇窝一边唱：“我儿窝一对尿，炒黄豆；窝一对粑，炒萝卜渣”，虽然她没什么文化，但朴实的歌声，让我们安心成长。

外公是木匠高手，他原来是湖南人，日本人轰炸长沙，他带着全家逃难到湖北。他边做木工，边带领村民共克时艰，过年时把自家肥猪杀了分肉给村民吃。甚至辞去家具厂厂长职务，回到村里和村民一起共进退。记得外公戴着一副眼镜，很慈祥，在夕阳的窗户边，像一尊佛。

外婆是贤妻良母型的农妇，爱孩子疼孩子，爱家庭顾家庭。她总是想方设法弄一桌好吃的，加上紫苏和辣椒葱姜蒜的调味，湘菜在她手上极赋特色、绽放异彩，她的几位女儿都是做菜高手，至今仍记得外婆烧的肉、煎的鱼、煨的汤，滋味悠长。她总是夹着菜往客人碗里塞，真诚好客，热情似火。

岳父与新中国同年，可惜八年前就离开了我们。他平时话不多，比较内敛，与世无争，却充满人情味。外孙女晚自习，他不辞辛劳接送，做鱼汤肉丝面给孩子加营养；孙子病了，他到武汉陪伴，忧心得添了几丝白发；外甥高校毕业，他劳碌奔波，找到满意工作才安心；家里的厨房里，每天都有他忙碌的身影，即使夏天汗流浃背。他唯一的业余爱好，打点小麻将，小牌怡情，自娱自乐！

这些亲人都已经离开了我们，他们的音容笑貌和平凡故事会随着时间淡化，可每年的清明节又让我们回忆一次，加深印象，记住他们的好，传承他们的美。亡故的亲人们在祭拜中得到永生，而我们在祭拜中清晰了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