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帆升(通山)
漫山遍野的桃花,粉红了碧绿的山峦,在春意洇润时刻,面对七里桃红的妖媚绽放,怕是任谁也挪不开步子的吧?
桃花潭水任缠绵,花自漂零水自流,汪伦踏歌款款送,李白停舟垂泪吟。此情景料定要再现眼前,带动雨丝撩起的思古之幽。
这就是七里桃花冲带给我的意象。好一番诗情画意梦中境!
初冬的山路闲闲地绕着我默然的追思,我想一脚踏开沉寂多年的山门,重新燃起激情澎湃的岁月。
没想到九宫山脚下居然有那么多奇葩。明末农民起义领袖倾间功败垂成,殉难于不远处的牛迹岭;善打硬仗的红军将领彭德怀辗转游击,从江西打马山塞,由桃花冲去武汉参加保卫战。平常的一条山路啊,走过商贾,走过农耕,走过烽火烟云,此刻的宁静又如何能把史迹遮严?
奇葩的还有,拥有大片古民居的船埠并无一叶扁舟,七里桃花冲不见一棵桃树。
此番感慨皆因朱秋林而起。老朱本来在城市生活得好好的,老了却跑回山沟里,整日琢磨山山水水,生怕它们沉寂得如闺阁之秀,枉了大地神灵那别样深情。
荒芜人烟的桃花冲,溪水潺潺,林地深深,鸟儿也从未任性地叫。人山互见,深了彼此寂廖。
老朱的半拉子老屋,歪在小路的石墈上,有座名叫仙人抱蛋的高山耸立于前,像巨人站在侏儒面前,给人逼迫的感觉。龟蚌以撼人的逼真,在破屋里的水池中静静地卧伏着,挑战一切哗众取宠的做作与塑造,让人哑口无言。说起它们的诞生,那还是三十六年前的事了,老朱决定从山上搬下山来住,动手在路边准备做房。在挖屋基时,挖到了黑色石块,慢慢掏尽石上土块,石块渐渐显示出形如龟背,接着龟身显了,头显了。老朱再往周围小心地掏挖,几尺远处又有块石头酷似蚌。真是山神呀!敬畏自然神灵的他,此刻兴奋得打消了做房的念头,焚香燃鞭,顶礼膜拜。之后,为护卫龟蚌不被破坏,筑起十来平米的石池。天然之景就在一位农民的呵护下,发掘并保存了下来。
一同保存下来的,还有四座古石桥。单拱,廊桥,至少可考证的年代在清朝乾隆与道光年间。溪分两山,两条窄窄的山路上,竟然建起这多石桥,足见当年人迹稠密过往颇繁,也可见当地之富庶。相传有座廊桥是当地进士捐建,既造福乡梓又方便他那官夫人荣归故里。桥在,人远,讲故事的人难得向更多的人诉说过往,还是任风雨淘洗去并不靠谱的传说吧。人们只凭老物件就足可定神魂的了。
但凡文化积淀,一是史有文化,二是后有重视文化的人。朱秋林默默无闻地收集与抄录家谱、石碑,使平常山野有了丰富的内涵。据桃花洞石碑刻文记,山人燃柴进洞,发现莲台菩萨、石笋、二鲤、双牛、一丘田、以及双龙之景,骇异不已,遂刻石为记。又有旧时文人作诗纪之:双流如练悬绝壁,疑是天书一对联。桃花洞钟乳石之神奇,立时传遍山村,又随着山村的衰落而廖寂。乾隆31年,时任广东番禺知府的进士朱肃庵回乡定居,死后葬于朱家舍。我等钻林穿雾,过沟迈坎,登阶攀坑,见到一门七烈士红军墓,见到24戏子遇难冢,见到堪称一绝的进士墓。在名叫朱家舍的自然湾,黄土墙老屋皆是人去舍空,而四围的大树参天,竹林茂密。朱肃庵夫妇合葬的墓,就座落在舍前树林中,居高临下,一览山峦小,奢侈得令人唏嘘。拜台全用油亮石板铺就,墓围以石刻石雕砌成半圆形。从拜台迈过石条坎就是墓冢,亦全用石块铺盖,层叠的两个石圆盘,正中凸出一个石官帽盖,仿佛揭盖便可见几个朝代的秘密。墓后的石碑是三牌坊式,碑顶呈官帽状,清代官员墓葬之讲究与气派,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遁入桃花冲,便径入了山的惟妙惟肖,石的神气活现,洞的幽深奇异,水的清澈波动,林木的静谧安然。而土巴屋撑起的陈迹,古墓奧妙的布局与构造,使人犹如在旧时光里徜徉,久久未能释怀。一时,便忘了无桃花之憾。昙花一现,可不是七里桃花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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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9
2026-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