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艺双馨济世欢——致敬游本昌先生、刘欢先生

剑及屦及

“德艺双馨余音绕”，猜一字，谜底为“香”。

“赠人开心不辞劳”，猜一字，谜底为“欢”。

两个谜面，两个字，两位艺术家，一生作答。

游本昌先生走了，刘欢先生也走了。一位93岁，一位63岁，短短两天，两位艺术家相继远行。我们这些看过《济公》电视剧的、听过《少年壮志不言愁》歌曲的，心里不是滋味。像是一个时代悄悄合上了扉页，那些陪伴过我们青春与成长的声音、那些鲜活在荧屏上的面孔，忽然成了记忆里的旧光影。

1985年，《济公》走过来。“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的旋律传遍大江南北。游本昌先生扮演的那个摇着破扇、穿着破袈裟的和尚，疯疯癫癫又清醒通透，成了一代中国人心中无可替代的荧屏记忆。他真正做到了把“济世为公”四个字，从戏里活进了现实。

2023年，《繁花》绽开来。游本昌先生饰演的“爷叔”是一位在老上海历经商海沉浮的商界前辈，永远气定神闲、从容不迫。他以眼神诠释沧桑心境，将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投射到阿宝身上，那份对后辈的复杂认同，尽在无声的唏嘘之中。

游本昌先生52岁才遇见“济公”。在此之前，他跑了将近三十年龙套，演过79个角色，其中77个连台词都没有。换作旁人，也许早就改行了。他没有。他说：“条件好的演员，就是鱼头、海参，是大菜。我呢，就是那提味的葱姜蒜。没有佐料，这菜也不行。”

这该是何等沉得住气的心性？世间多少人都想做主角，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都以为自己的才华被埋没了。可游本昌偏不这样想。他把龙套跑成了一种修行，把配角演成了一种境界。这种境界，说到底是一种对艺术的敬畏，对角色的尊重，对观众的责任。

我至今记得第一次听到《少年壮志不言愁》的感觉。“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刘欢一开口就唱出了一个时代的心气。那是一种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力量，一种对理想和正义的朴素信仰。此后，刘欢的歌声几乎贯穿了几代中国人的记忆。

1989年，《弯弯的月亮》升起来。有听众说，听这首歌，“像是把自己揉碎了，放进那条河里”。他把岭南水乡的温柔唱进了每一个游子的梦里。

1990年，《亚洲雄风》涌上来。“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我们亚洲，河像热血流。”刘欢和韦唯的歌声把昂扬的气魄传递给了每一个中国人。

1993年，《千万次的问》飘过来。“千万里我追寻着你，可是你却并不在意。”这是漂泊者的追问，也是那个开放年代无数中国人内心的回响。

1998年，《好汉歌》吼起来。“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刘欢唱出了中国人骨子里那种路见不平、仗义执言的侠义精神。

《这一拜》《从头再来》《得民心者得天下》……一首接一首，刘欢用他那把雄浑大气的嗓音，为一部又一部经典影视剧注入了灵魂。2008年，他和莎拉·布莱曼在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演唱《我和你》，歌声传遍了全世界。

但刘欢从来不只是一个音乐家，他还是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老师。1991年，他给课堂立了一条规矩：“希望不要出现让我唱一首的要求，站在这里，我就是最普通的老师。”2023年退休时，从教三十余载，他的课堂始终座无虚席。

“德艺双馨”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德艺双馨以“德”为先。“德”是内外兼修，惠泽社会；“艺”是精湛技艺，深耕不辍。“双馨”要求文艺工作者将塑造崇高灵魂与承担社会责任相统一。

游本昌先生把济公的慈悲和通透活成了自己的样子。他不追名、不逐利，晚年散尽家财只为守住文艺初心。2006年为拍《了凡》卖房筹资近千万，2009年为排《弘一法师》再次卖掉北京唯一住房。他说：“我这一辈子就是活到老，学到老，干到老。”

刘欢先生把音乐的光芒分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他不端架子，不摆谱，在讲台上是老师，在录音棚里是匠人，在公益金的资助名单上是无声的后盾。自2020年首届至今，秦凡淇、裘德、阿弗娄、吴汉霄、闫泽欢、普阿山、杨格七位年轻音乐人先后获得资助，共出品原创音乐61首，其中37首公开发表。

两位艺术家，一个以荧屏角色济世，一个以歌声讲台育人。

游本昌的“香”，不是香水的香，而是德行的芬芳。“德艺双馨余音绕”，余音绕梁的不只是角色和台词，更是他做人的品格，是那股淡泊名利、向善而行的清气。这股气从济公身上来，从爷叔身上来，从他每一次拒绝名利诱惑、每一次选择成全他人的瞬间中来。它绕在观众的心头，经年不散。

刘欢的“欢”，不是简单的娱乐，是把喜乐赠予他人的真诚付出。他的歌声陪伴了几代人的青春，他把这份欢乐传递给了更多素不相识的后来者。他让年轻音乐人有了继续做梦的底气，让大学课堂里的学生懂得了音乐不只是流行，更是一种文明的传承。“赠人开心不辞劳”——他做到了。

他们走了，他们的作品不朽。打开音乐软件，播放一首《好汉歌》，刘欢的歌声依然气吞山河。打开视频网站，重温一集《济公》，游本昌的破扇子依然在屏幕里摇着。

他们走了，他们的精神不朽。游本昌教会我们：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人生这出戏，不在于你演的是主角还是配角，而在于你有没有用心去演。刘欢教会我们：讲台和舞台一样重要。名声不是用来消费的，是用来做事的。

“德艺双馨余音绕”，艺术之香，不在于一时的锣鼓喧天，而在于岁月流转之后，依然可以浸润后人的心灵。“赠人开心不辞劳”，艺术之欢，不是个人的自娱自乐，而是甘于付出，不辞辛劳，把欢喜、慰藉、勇气与希望，馈赠给人民群众。

两位艺术家已然远行。但是，荧幕之上游本昌先生洒脱的身影，刘欢先生那些或激昂、或深情的歌谣，不会随风消散。作品长存，精神长存，这份“香”，这份“欢”，会留在一代又一代国人的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