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者安己 相知者知其 ——《简朴的乡愁》读后感

柯建斌

斜竹掩映朝阳家，打一字，谜底是“简”。木畔卜居守素心，打一字，谜底是“朴”。

读郑安国的作品《简朴的乡愁》，我看到的是一个“斜竹掩映朝阳家”的村庄，看到的是一个“木畔卜居守素心”的作家。

安国的《简朴的乡愁》，恰如富水河畔的一泓清泉，掬一捧入口，是回甘；又如隐水洞前的一缕炊烟，望一眼入心，是呼唤。

他写隐水村、隐水洞、龙隐山、富水河，写其生于斯、长于斯的这片热土。文字虽简，却有力量；笔墨虽纤，却有思想。他就是一个把“安心”贴在大地上的作家，一个把“家园”刻在骨子里的赤子。

根在乡里，香在乡间，这是他的乡土风

“那里的瓦屋很古老，那里的田畴很平整，那里的牛群总是很悠闲，鸟声与烟影总在暮色里飘得很远。”（选自《乡土芬芳·沉重的故乡》）

安国写故乡，不是站在岸上观风景，而是赤脚踩进田埂里，让泥土从趾缝间冒出来。这股乡土风，是一种“人在现场、意在两旁”的写作。只用四句白描，勾勒隐水暮色。安国没有居高临下地欣赏乡村美景，而是冷静地与这片热土对视。

这便是乡土书写的“在场感”。很多乡土散文，习惯把乡村包装成供人观赏的田园标本，字里行间带着外来者的猎奇视角。安国扎根故土，写老屋、田畴、牛群，都是日常景象。文字不刻意美化，也不渲染苦难，忠实记录乡土本来的模样。

一连四个“很”字，不事雕琢、没有夸张，却自带画面。他笔下的隐水村不是旅游宣传册上的风景，而是烟火存续的家园。

乡土风，是安国的精神根系。他根扎泥土，笔墨生香。他以文字为尺，丈量故乡的山川田垄；以笔墨为镜，记录村庄的风霜雪雨。这是为乡村立传、为山水存档，这是文学之心、是文艺之情，也是文化之本。

胸有诗书，笔有风骨，这是他的文人气

“锅碗瓢盆的声音，村人夜谈的声音，小河淌水的声音、庄稼拔节的声音。岁月正如树梢上滑过的风，把生活的叹息带走，又把新的小小的希冀带回。”（选自《乡土芬芳·沉重的故乡》）

这组声音的排比，从厨房到院落，从小河到田野，由近及远，由人及物，构建了一个立体的声景空间。“庄稼拔节”是最细微的生命声响——一个能听见庄稼拔节的人，必有一颗笃定而敏感的心。

他的散文“塑造的每一个意象都活灵活现，无论是毫无生命的乡间物件，还是瞬时消逝的风，都有着它们自己的生命”。

安国的文人气与他“郑歌”的笔名是呼应的。“隐水”是地名，“郑歌”是笔名，“隐”与“歌”之间有一种辩证关系：隐于水乡间，却以文字放歌。这正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写照。他的散文里有山水的清音，有古桥的沉默，有老屋的叹息，更有一种超越物象的追求。

读安国的文字，让人想起苏轼的“此心安处是吾乡”。安国的文人气，归根到底是一种“心安”的能力。能在嘈杂中听到鸟声，能在浮躁中嗅到炊烟，这是他所听所闻。他以文字慰藉古老神秘的村庄，以笔墨致敬向上向善的村民。安人者安己，他先安了自己的文心，文字便有了安人的力量。

言中有情，语中有意，这是他的责任心

“从一根竹到一张纸，要经历一次脱胎换骨的旅行，要经过砍竹、挞竹、醃制、舂竹、打浆、松纸、晒纸等二十多道工序。每一张纸的产生，从一双手到另一双手，从大地来再回到大地去，都是一根竹在人间的一趟旅行”。（选自《万物有灵·竹子的历程》）

安国没有单纯介绍古法造纸的工艺流程，而是把一根竹化为一张纸的全过程，拟人化为一场脱胎换骨的人间旅行。在他眼中，竹不是冰冷的原料，造纸不是简单的劳作，其间承载着代代相传的乡土技艺。

这正是一名乡土作家的责任自觉。很多人看古法造纸，只看见非遗展品；而安国看见的，是人与大地的对话。一根翠竹扎根山野，历经一道道工序淬炼，最终化为纸张，承载文字、记录乡愁。他记录这门古老技艺，是留存正在慢慢远去的乡土记忆，留住一方水土的文化根脉。这份记录，便是文人的守望之责。

将竹的蜕变比作一场旅行，把复杂的工艺写出生命流动感，这个比喻灵动而厚重。行文不渲染技艺的神奇，而是平视劳动者的付出，尊重乡土手艺的价值。安国的责任心，藏在对一株竹、一门手艺的珍视中。

一门手艺，是无数劳动者岁月的沉淀；一片竹林，滋养一方乡土的文明。守护乡土，不只守护土地，更要守护附着在土地之上的技艺与记忆。

人如其文，文如其人，这是他的淳朴度

“一双赤脚在山地的大雪中跋涉的，那是父亲；一把斧头舞出清寒的月色在猫头鹰的啼叫里荷薪而归的，那是父亲；一犁风雨阵阵野谣披蓑戴笠的，那是父亲；一盏红薯酒就可以解脱一切愁苦的，那是父亲。”（选自《若有所思·回不去的故乡——致父亲》）

安国用一组排比，勾勒出乡间父亲鲜活的形象。赤脚跋涉、月下伐薪、雨中犁田、小酒解愁，没有宏大的赞美，没有煽情的辞藻，只用一组乡间最寻常的画面，写出父辈的坚韧与朴素。

这便是文字自带的淳朴力量。写父亲，有的文章习惯堆砌赞美之词，拔高人物形象。安国没神化父辈，只是忠实还原山野劳动者本真的模样。在隐水的山间，无数像父亲一样的农人，踏山路、扛柴薪、耕田地，生活纵有辛苦，却能凭一盏小酒解酸楚。四句排比，层层铺展，写的是他的父亲，更是鄂南大山里一代乡土劳动者的群像。

文之淳朴，源于人心之质朴；文字的真诚，映照灵魂之赤诚。安国的淳朴，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他悄悄地将《简朴的乡愁》送到我的办公室。这种低调，不是刻意的谦虚，而是天然的本性。读他的文字，如同品赏一杯新茶，倍觉亲切且清爽。

安国的朴实，《简朴的乡愁》这个书名本身就做出了回答：简，是不繁复；朴，是不虚饰。他用最简单的话说出最深沉的情，用最朴素的字写出最浓烈的爱。人如其文，文如其人——安国，在生活中是那个一年四季总是穿着休闲装的人，在文字里是那个素面朝天的写作者。他父亲离世后，“沉重的打击足足让他两年没有回过神来”，此后的文字便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底色。

立足家乡，放飞心灵，这是他的创作观

“窗外春意正浓，风物怡人。隐水空间（隐水村的一家民宿）里却是芳香沁脾，清幽静谧。一楼的厅堂里，一本本精挑细选的书籍安静地排列在原木书架上。三楼的每一个房间同时又是书房，更得几许雅趣。”（选自《所到之处·在隐水遇见书香》）

安国没有浓墨重彩去描摹名园大馆，而是落笔隐水村的一家名为“隐水空间”的民宿。窗外是山野春光，屋内是满架书香，勾勒出书香落地生根的图景。

这正是安国的创作观。很多人以为文学创作只生长在都市书斋、高等学府，而在他眼里，乡土同样可以孕育书香，村庄也能安放书卷。隐水村这间民宿，原木书架、满屋典籍，是扎根乡村的精神栖息地。他用文字记录下这一方诗意栖居，意在告诉读者：文学不必远离故土，作家不必离开家乡；立足脚下的土地，同样可以放飞心灵，拥抱广阔的精神世界。

乡土是文学的沃土，书香是精神的雨露，一方书屋，几架书籍，就能在山野村落之中开辟精神天地。脚下踩着泥土，心中藏着书卷，身在乡村，心亦可奔赴山海。文学，就是在烟火人间，为心灵寻一处安放之所。

文学的力量，不只在于书写山河，更在于把书香引向乡野，把精神文明播撒到千家万户。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爱家，就是在家乡厚植书香沃土；爱国，就是推动全民阅读，让文化之花绽放在乡野大地。

宝盖底下藏佳人，打一字，谜底是“安”。四围疆土藏美玉，打一字，谜底是“国”。读安国，就像读《简朴的乡愁》，因为，“书中藏佳人，书中藏美玉”。书中，安国写的是他的家他的乡；我品的是他的为文和为人。这样的作品，是主旋律，是正能量；这样的作家，是乡土文学的骄傲，是基层文艺工作者的荣光。

乡土的笔墨不会枯竭，家园的故事永远继续。愿安国之笔，扎根隐水、走出隐水；愿安国之文，温暖人心、照亮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