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添萌宝

喻雪金

去年冬天一直下雨，孙子出生那天却是个难得的晴天，冬阳一早铺满窗台，暖洋洋的。我们一大家人在产房的走廊里，或坐或站，目光却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时不时便往那扇紧闭的门上瞟。

终于，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声音脆生生的：“九点六分，六斤三两，男孩！”我抢前接过，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湿漉漉，带着胎脂，唇瓣上润着微光。眼皮还微肿，只掀开两道细窄的缝，眸子朦朦胧胧地瞥着，全是初到人间的懵懂。我盯着那张粉嫩的小脸，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名字是早就取好了的，大名亦安，寓意平安顺遂。小名备了两个，若是男孩就叫将将，响亮又亲昵；若是女孩，便叫田田，荷叶田田之意。于是我便一声声“将将”唤了起来。护士来催打疫苗，我磨蹭再三，才把将将交到护士手中。针尖扎入皮肤的那刻，将将蓦地哭出了声。那声音又尖又亮，像小锤子敲在我的心尖上，疼得我一颤。随即我又笑了——这哭声多好啊，响亮、饱满、中气十足。

打完疫苗，啼声渐歇。育婴师早已泡好了牛奶，奶嘴碰上小嘴唇的一瞬，他微微偏了偏头，似有疑惑，眉头蹙起一点点。育婴师握着奶瓶轻轻转动，奶香沿着唇缝渗了进去。下一秒，他便本能地吮吸了起来，两边的腮帮一鼓一瘪的，像一只贪吃的小仓鼠。

将将到来后，我的每一天都被填得满满的。喂奶、换尿片、拍嗝、哄睡，手脚忙个不停，心里却熨帖得很。

那天我把将将抱在怀里唱摇篮曲哄他睡觉。因为听说小孩子的模仿能力强，所以我是闭着眼睛唱的。怀里的小人儿渐渐安静下来，我以为他睡着了，睁开眼，却撞进了一双清澈透亮的黑眸里。三个多月大的将将就那么安静地望着我，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说：奶奶，你闭着眼唱歌的样子真好看。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底满是柔软。

将将成长的惊喜如春日抽芽的枝叶，一天天地变着模样。出生的第三天，熟睡的他会无意识地弯嘴角，轻盈却让人心头震颤。第八天喝奶时，那两只小手竟颤颤巍巍地搭上了奶瓶，虽还握不住，那急切稚嫩的模样，却治愈了所有琐碎。

随着时日推移，将将的本事越来越多。二十六天时，他趴在爷爷的肩头上，已经能撑着软乎乎的小拳头，抬起小脑袋四下张望，黑亮的眼里满是好奇。

三个半月的将将，不仅能“哦哦”笑着回应大人的逗弄，还能识辨大人的神情和语气。一次他妈妈抱着他夸了句：“将将真帅啊！”他便手舞足蹈的笑成一个小太阳。他妈妈故意换了一副腔调，拖长声音说：“将将真可怜啊！”他竟马上扁嘴，小脸皱成一团，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逗得全家人前仰后合。

满四个月的小人儿，圆溜溜地趴在趣味绘本的小镜子前，支着身子努力地往镜子里凑。瞧见镜子里和自己一样的“小伙伴”，他先是一愣，随即咧开没牙的嘴笑。口水顺着嘴角亮晶晶地挂着，将坠未坠。那奶气又憨甜的欢喜，满得从镜面溢了出来。

六个月的将将，长得更加丰润了，四肢白嫩圆润，如同出水嫩藕。他渐显几分小男子汉的模样，饿了不再扯着嗓子哭，而是乖巧地把手指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地吮着，像是在提醒大人该去泡奶了。目之所及，样样让他好奇，伸手便抓，到手便往嘴里送，我忙不迭地夺下后，他也不恼，扭头又去寻找新的目标。

每天傍晚洗澡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一躺到澡盆的躺板上，他便像开了马达似的，双手拍水，小脚肆意扑腾，水花四溅。水花扑面时，他会乖巧闭眼抿嘴，稍作停歇。等水花落尽，才睁开湿漉漉的眼茫然四顾，听到我的笑声也跟着咯咯地笑起来，笑里全是满足与得意，笑够了又继续扑腾。

不上班的日子，我常抱着将将坐在阳台上，看枝叶摇曳、流云漫卷、飞鸟掠过。我软声教他识辩，他顺着我的指尖望去，偶尔咿呀回应。我的心里软得能润出水来，恨不能把世间所有的美好与温柔都捧到他面前。

月色溶溶的夜晚，我静坐床边，端详熟睡的将将，耳畔是他绵长安稳的呼吸声，心底满是踏实与圆满。窗外的梧桐随风轻摇，悄然积蓄来年新芽，就像这六个月大的婴儿在梦里悄悄生长。生命就这样一代一代地延续着，像一条不会断流的河。我有幸成为时光岸边的守望者，静静守望这束崭新的光。愿我的将将，岁岁安然，向阳生长、前路坦荡。我会立于他的身后，为他遮风挡雨，伴他岁岁成长，助他奔赴滚烫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