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夏天,我都会重新布置一次书房。把朝南的窗帘换成最厚的遮光布,在窗台放一盆薄荷,再搬出那把用了十年的藤椅。朋友们总笑我矫情,说现在空调房里什么书都可以读,何必折腾。可他们不懂,我贪恋的从来不是凉爽,而是那种被文字缓缓浸透的仪式感。
我的阅读时间通常从傍晚开始。白日的暑气尚未散尽,我会先煮一壶菊花茶,看热气在玻璃杯口氤氲成白雾。这时候翻开书,手指触到纸页的刹那,心就静了。去年夏天我在读汪曾祺的《人间草木》,读到作者写栀子花的那段,我笑得把茶喷在了书页上。那抹茶渍至今还在,成了私藏的批注。
夏夜读书最宜在子时前后。楼下烧烤摊的喧嚣渐次平息,唯有蝉还在固执地唱着。我习惯只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恰好笼住膝头的书本。去年七月的一个深夜,我读着《夜晚的潜水艇》,看到主人公想象自己驾驶潜水艇在深海巡游,忽然觉得窗外的蝉鸣变成了深海的潮汐,而我也成了那个在黑暗中航行的人。合上书时才发现,后背的T恤已被汗水洇湿,却浑然不觉。
有人问我,夏天读什么书最解暑。我的答案永远是——读冬天的书。去年盛夏,我重读了《冬牧场》。作者写零下四十摄氏度的阿勒泰,写羊粪蛋子砌成的地窝子,写睫毛上结的霜花。我在三十七摄氏度的南方城市里,捧着书却感到指尖发凉。那种奇妙的温差,像含着一颗薄荷糖,凉意从舌尖直抵后脑。读到深夜,竟要起身披上薄毯,仿佛书里的寒风真的穿透纸页,灌进了我的书房。
我的书架上有个“夏日专区”,专放那些适合在暑天重读的“老朋友”。有沈从文的《湘行散记》,读他写辰河的水手,总觉得能闻到江面上潮湿的水汽;有张爱玲的《流言》,那些精巧的比喻像冰镇酸梅汤,酸涩里透着爽快;还有一本翻烂的《海子的诗》,每次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都觉得有海风从书页间吹出来,带着咸腥的凉意。
当然,夏天也常有读不进去的时候。暴雨前的闷热午后,文字在纸页上浮动如蝌蚪,一个段落读三遍仍不知所云。这种时候我不强迫自己,把书摊开扣在胸口,听窗外雷声由远及近。书页贴着心跳,竟渐渐生出困意。醒来时往往雨已停了,空气里浮动着泥土的气息,再低头看书,那些蝌蚪竟又变回了清晰的文字。
今年立夏那天,我在旧书市场淘到一本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西游记》。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前主人留下的银杏叶书签,叶脉清晰如网。我把它放在夏日专区的最显眼处,想等到最热的那天开始读——读火焰山,读芭蕉扇,在文字里寻一场真正的大雨。
昨夜又读到凌晨。合上书时,薄荷在窗台上散发着幽微的香气,蝉鸣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我摸着藤椅扶手上的包浆,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执着于这种古老的阅读方式。在这个一切都被加速的时代,唯有夏夜读书这件事,我还愿意慢下来,愿意被一本书“困”在原地,愿意让汗水浸透后背,愿意在别人的文字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属于自己的深夜。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我泡了最后一杯菊花茶,准备把昨晚没读完的章节收尾。这是我和夏天的约定——每个暑季,至少读完十二本书,在书页间收藏十二种不同的人生。而今年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口述/冯默 整理/咸宁日报记者 陈希子
编辑:但堂丹
胡明霞(咸安)我是从三封家书里认识你的你的决绝让刽子手愤恨让亲人痛心你是忘了老父的年迈忘了云妹和孩子的期待吗我是从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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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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