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 ——纪念辛亥革命武昌首义

柯于明

这一夜，黄鹤楼下的江水犹如墨汁，

这一夜，蛇山秋草下的蛐蛐儿叫个不止，

这一夜，星星躲了，月儿没了，

黑古隆冬的中国睡得很沉很死。

这一夜，武昌城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一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正在举事。

他们缠着白布的手臂高高举向头顶，

就像“九头鸟”“一飞冲天”的样子。

要将天捅个窟窿，要将地翻个底儿，

要改纪元，要搞共和，要打破君主专制，

——这些革命党人“一鸣惊人”，

声震九洲，声震摇摇欲坠的皇帝的位子。

这一夜，工程八营响起了枪声，

程定国打出了第一粒长眼睛的枪子，

紧接着，新军中的革命士兵都挺身而出，

密集的枪声像煮粥，煮熟了武昌首义。

这一夜，雨雾蒙蒙，秋风瑟瑟，

这一夜，金戈铮铮，马蹄急急。

这一夜，义士们的枪口开出美丽的花朵，

他们冲锋的姿势，像一只只咆哮的雄狮。

这一夜，大嗓门的炮火呐喊不止，

像是为一个民族喊魂，声声颤栗；

这一夜，楚望台成了起义军的大本营，

千万只愤怒的弹片向湖广总督署轰击。

这一夜，夜幕太沉划不出三更五更，

蛇山如龙，龙一样腾云驾雾兴风作雨；

这一夜，义士们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痛快，

弹雨下的淋浴竟比长江冬泳还刺激。

这一夜的战斗异常惨烈，异常艰苦，

形势瞬息万变，义军的冲锋一次次失利。

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义士，倒下的一刻

仍用头颅作鼓槌，把大地的战鼓敲击。

这一夜，勇士们都成了真正的“武汉”，

——一个个威武的汉子充满了英雄气！

他们夺机枪烧敌营浴血奋战，

他们怒吼着冲杀着前仆后继。

他们用血肉之躯铺开了一条救国之路，

他们演绎了一曲曲慷慨悲歌舍身就义，

他们用大无畏精神与旧世界叫板，

为腐朽没落的封建王朝准备葬礼。

这一夜，总督署变成了一片火海，

瑞澂总督像老鼠钻地洞儿逃之大吉。

这一夜，“湖北革命军”占领了武昌城，

蛇山顶插上了红黑两色的十八星旗。

这一夜，溥仪皇帝开始收拾皇冠龙袍，

望着一群无奈的老臣一个劲唉声叹气。

这一夜，两千载的帝王大厦轰然坍塌，

百孔千疮的君主专制分崩离析。

这一夜，武汉租界的房子打起了寒战，

那些高鼻子蓝眼睛的家伙在窃窃私语：

“中国还真有敢把皇帝拉下马的人， 

这东方雄狮一旦醒来，真是了不得的。”

这一夜，在香港的黄兴未合眼皮，

分分秒秒关注着武昌首义的消息，

拂晓，他欣慰地站在向北的窗口，

给武昌的义士们行了一个长长的注目礼。

这一夜，孙中山在海外彻夜未眠，

把地图上的“武汉”画了个红红的印记；

又在一份《中国民主革命进程表》上

填上了重重的醒目的自豪的一笔。

这一夜的枪声，划破了中国疼痛的夜空， 

这一夜的怒吼，唤醒了神州沉睡的大地，

这一夜的弹雨，催开了民主共和的花朵，

这一夜的烈火，涅槃了中华儿男的英雄豪气。

这一夜，抵得上两千年，

中国缓慢的步子突然加快而有力；

这一夜，抵得上一万载，

中华民族革命史，增添这一页传奇。

这一夜，过去了一百多年，

又仿佛是昨天的故事和记忆， 

这一夜，还要说亿万载，

让子子孙孙都铭记“武昌首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