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湖文化名人轶事③] “窄而霉斋”中盼新晴

　　1969年9月底，时年67岁，患有严重高血压、心脏病的沈从文与夫人张兆和被下放向阳湖，编在干校作协5连。由于身体不好，受不了高强度劳动，三、四个月后，干校便将他安排到远离向阳湖几十里的双溪去了，老俩口从此过着“一校两地”的分居生活。

　　到双溪后，区公所一会儿让他住阁楼，一会儿又让他住教室、医务所，挪了七、八次之后，让他在双溪河边一处建于清代的老屋内定居。因地势较低，加之南方雨水连绵，老屋十分潮湿，雷雨频繁时节，整个屋里除了床底，到处湿漉漉的。于是，他给老屋取了一个十分贴切、颇有文采的名字：窄而霉斋。当时给沈从文看病的张医生回忆：“沈老住在中堂左侧的厢房里，房子窄小，窗是石板凿的，光线暗淡，窗外是一方天井，对面的厢房被房东用作牛栏。我第一次去看沈老时，他指着对面厢房幽默地对我说：‘我住牛棚了’。”

　　吃饭也是一个麻烦问题，从老屋到区公所食堂要走一两里路，食堂的饭太硬，打回来就几乎冷了，得在炉子上用水煮了才能吃，用水还得走到一里以外的井中去提。此外，心脏病、高血压和关节炎严重困扰着他。据张医生回忆说：“沈老的血压达到130—240mmHg，病情相当危险。有一次病情加重，还到县医院治疗了40多天。”由于身体状况不乐观，他给夫人张兆和写信，对后事都作了认真交待。

　　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沈从文要做的事情仍有很多，最大的事是周恩来总理交代他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一书还没有完成。咸宁没有资料，更没有助手，他只有满脑子的记忆，只能通过纸和笔把脑海中有关文物的记忆记录下来。酷暑的侵袭，严冬的煎熬，多少个凄风苦雨的昼夜，形单影只、病魔缠身的沈从文，硬是凭着顽强的毅力和记忆，为《中国古代服饰研究》补充增写7万多字。除此之外，他还写下了《关于马的应用历史发展》、《谈车论》等文物研究论文，并就国内文物研究近于空白的20多个专题，默写出大量的卡片。

　　一个病魔缠身的老人，每天吃的是开水泡饭，住的是“窄而霉斋”，他没有因此消沉，仍然对未来充满着美好期望，甚至时常诗兴大发——在双溪一年多时间，他共写下《双溪大雪》、《双溪咏》、《喜新晴》等诗歌20首。在《喜新睛》中，他写道：“朔风摧枯草，岁暮客心生。老骥伏枥下，千里思绝尘。……亲归远分离，天涯共此星！独轮车虽小，不倒永向前！”(吴裕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