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瞩目通城

来源:咸宁网 时间:2026-11-11 15:57

通城是我的故乡。我离开这片热土已有些年头了。

当我回转身来,想写这片故土时,满是恐惧,满是惊慌。任何一个写作者,你想将那块生你养你的土地呈现给世人时,心里总会嘀咕:你真的了解故乡吗?你知道故土的缘起吗?你知道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多少风剑雪霜,有过多少血雨腥风,有过多少吊诡与传奇,有过多少搏杀与耦合,有过多少云开月朗,景和清明。

拉开历史长卷,那一块土地上,都曾演绎过,被岁月掩埋的我的追问。

当追问变成一种普世叩求时,一切也许变得不再神秘莫测,不再让书写者顾虑重重。

我写我的通城,我写我瞩目的通城。

“水道通,地势顺,直注武昌城”,此言由谁提出,典出何方,大可不必追溯。短短十一字,大体描摹出了一个山区小县的地形地貌。

1100多平方千米的家园,有130多条溪流,其中的“老大”隽水河,源出境内的高峰村,而且也是汨罗江的发源地,隽水出通城至邻县崇阳,均称隽水河,到了蒲圻,现今的赤壁,被唤“陆水河”,一条河被不同流域“改名换姓”,并非孤例。赤壁的陆水大坝属当年修建三峡葛州坝的试验坝,隽水河经此汇入滔滔长江,这些,尽人皆知。“水道通”,应没疑问。

铺开通城县地图,既像一只硕大的绵羊,更像一匹奔腾的骏马。东北方有雄峙的黄袍山,东南方有黄龙山,药姑山则位居西北方,北向则相对平坦,虽有各类不同山丘坐落其间,则更像一首平缓乐曲中的重音符,更像一首山水诗中的停顿与喘息,相较于一望无际、无遮无碍的广袤平原,平添了几分遐思与神韵。因此而得“地势顺”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直注武昌城”,无须赘言,古时丰水时,船帆出通城经崇阳至蒲圻,然后入长江至武昌,不是诳言,而是日常。时移势迁,水道被更加快速的公路、铁路所替代,水运萎缩乃至终止。旧时的“直注武昌城”虽无法否认,但毕竟已成过往。

通城这片热土,绝不会被呼啸的历史列车所遗弃,而是跃身上车,从北至南的京广铁路,京广高速虽然离通城还有数十里距离,但武深高速、杭瑞高速可是穿城而过。如今从通城至武汉仅两小时车程,这也是另一意义上的直通武昌城,家乡人所期望的是高铁能从通城直通武昌城。

通城自古有“七山两水一分田”之说,山地居多,可供耕种的桑麻稼穑之地偏少。土里刨食,以农立身,生活甚为窘迫。出路何在?生长于斯的一方苍生,流传着“舍得剐、杀得蛮”的土话,意为拿命搏命讨生活。茶路古道、山间阡陌乃至漂洋过海,都曾有过先辈外出谋生的血和泪、痛与伤、情与仇、惑与憾。不愿躺着死,只能扛着生。

亮光伴随着时代降临,血脉中那种倔犟与聪慧迅速爆燃。将茶叶贩运至需茶的东北,成了离开土地走向广阔天地的“开山之作”。

我的一位朋友,是地地道道的青年农民,他追随贩茶大军,闯入沈阳。他找到了一位管后勤的处长,在办公室谈及销售茶叶,处长不冷不热,难处一一指出。

绝对不能放弃。第二天清晨,大雪铺天盖地,当处长开门去上班时,朋友已成雪人立于门边,主人满是惊讶与痛惜,但还是说:“有事去办公室谈。”朋友就这样在鹅毛大雪中站至处长晚上下班回家。

现代版的“程门立雪”。意蕴各异,但虔挚俱同。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后来处长签下了购茶合同。

我曾问过朋友,你没有给这位与你签下第一单的贵人有所表示。他说,天地良心,我没送过一分钱一件物。后来得知他生病住院,送去几百块钱与一只花篮,聊表心意。花篮对方收下了,钱被当面退回。

打动人心的,也许是不折不挠的诚心与所推销的产品的品质。

离土出山,离农经商,心酸与委屈,挫败与逆折如影相随。

也是一位朋友,会木工,做砖匠。他在北方订购了一批樟木箱,正好家乡房前屋后植有大量樟树,高价收购后,按合同要求,制成后运送给客户。因材质未干透,加之北方天气干燥,货到时箱子多有裂缝,客户看在朋友讲信义的份上,愿降价收货。

出师不利,负债如山,朋友心如刀割。他谢过客户,将所有箱子拉入空旷地,一把火将此化为灰烬。他双膝跪地,在火堆旁泪流满面。

生意成泡影,但质量至上的种子在心灵深处生根扎牢。

伤痛过后,他拉起一支建筑工程队,奔走四方,凭质量与信誉,“东山再起”之路顺心遂意。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养”的不仅是饱腹,而是心气、志气、胆气、豪气与侠气。

这份气韵与元帅起步、九岭立马、八百英魂一脉相承。历史熏陶与昂然奋进相融,蓬勃生长出新时空、新天地的一派新气象。

一位县城市民,带领一群游走于城乡的富余劳力,将俗称的“铁砂纸”做成了大产业,如今成了县里的支柱产业之一——“玉立砂带集团”,产品行销世界各地,产量占全球百分之七十左右。

石南镇一位农民,把常见的金刚藤做成药材,如今已发展成为年产值数亿元的“福人药业集团”。

小时候曾掰开石头,取出里面的“晶皮儿”,左右晃着,哈哈大笑。后来知道其学名叫云母。

一片云母从云溪起步,现在从尖端制造到日常用品,都有他们的伺服产品。天上飞,水下跑,石破天惊不是梦。这就是上市公司——平安电工。

山区小县通城,还有一家上市公司“瀛通通讯”,“三赢兴”也即将上市。不久的将来通城就会有三家上市公司。

不是三足鼎立,而是生生不息。应了那句古语: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生生不息,是薪火相传,是爆燃之后的绵延不绝。我不太相信圈层效应,而更多相信,这是那些在成功之路上拼搏多年,经历风雨之后的企业家清醒而明智的抉择。

一家坪山工业园,来了触控显示模组,来了摄像头模组,来了隔热型精密加工,来了能为美加墨世界杯生产数万只新型足球内胆的体育用品公司。

你可以说他是群英谱,也可以说他是门面与招牌,但我想要说的是,他们是通城孕育出的,一批不负故土、不忘初心、不失梦想的一群热血男女集体奔赴的必然结果。

即将建成的鄂湘赣商贸物流中心,从传承千年的小商品集散地,蜕变成人流、物流、资金流的现代聚集中心,既是跨越也是必然。

上山斫柴,是小时侯的“必修课”。过横岭,爬药姑,钻荆棘,饮山泉,是每年寒暑假的日常。后来我曾写有多篇散文,《人民日报》《散文》《咸宁日报》曾发表《横岭苍茫》《药姑山,我儿时的摇篮》《凝眸药姑山》等等。

就是在这座药姑山,就是在这道横亘无垠的横岭,就是在我曾挑土筑坝的东冲水库旁,被一群文化人与考古爱好者,在大山怀抱中,寻觅出了千古秘境:瑶族同胞居住经年的古瑶村。历经数年寻踪、考证、重建,这里已成远近闻名的4A级景区,成为国内研究瑶族同胞迁徙、生存、习俗,乃至囊括一个民族在此繁衍生息的方方面面的物证。

而在离古瑶村60多里地,早些年就发现了新石器时代的遗址——尧家林,我为此曾写了《唤醒尧家林》。如能唤醒,其震撼程度也许不亚于古瑶村。

县城是一个县的门面,也是一个县最大的窗口。占县域三分之一左右的人口居住于县城隽水镇,再加上外来人员,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县城的治理,直接或间接反映一个县的面貌。

如何让县城更宜居更舒心更安全,是一项不可小觑的民生工程。

我回故乡次数稀少,之前即使不带任何挑剔的眼光打量县城,确实不尽人意。满街尘土飞扬,垃圾随处可见,交通也不方便。2011年的那场暴雨,县城绝大部分区域被淹。我母亲当晚一人在家,半夜听到邻居呼喊,赶紧起床,此时水已齐腰深,床都浮起来了。因房内房外水流的互相抵压,费了全身气力才拉开门,赶紧蹚水爬上了二楼,再晚一会,就有性命之虞。

不仅是地下水网,城区的方方面面都在决策者心中掂量。

如今再看县城,实打实的大变样。街衢与小区,从路面到整体环境,从地上的路灯、人行道到地下管网的铺排,已是今非昔比。去年也是发大水,我在电话中询问家人与朋友,均告安然无恙。

街道变宽了,很少见到垃圾,出行也很便捷。

县下的乡镇与村组,都铺上了柏油路,垃圾装袋入桶,健身设施与广场舞场地,就在村头。

安居乐业,开心快乐已成为生活的主旋律。

环境蝶变,会让人释放出生命中最宝贵的活力与张力。

俱往矣。面对今日之通城,令旅游者神往之地数不胜数。县城两河四岸新景一出现,就令众多外乡人流连忘返。

回望故乡,不能只站在云端,更得俯下身子,关注百姓的普通日子。

我的表哥是一位世代在土里刨食的农民,他与表嫂虽勤耕苦作,也只能勉强糊口。但如今,虽不富贵,但绝对衣食无忧。四个子女,有的在南方打工,有的在家门口上班。家里新盖了几间大房子,我问他,为何不像其他邻居一样盖楼房?他说,人老了,还是住平房合适。

他还告诉我,上面给钱搞厕所改造,生病住院大部分费用都会报销。他发自内心说,现在当农民不比城里人差多少,只要人勤快,日子一样过得红火。他还买了小汽车。村里现有19家买了车,这个数字还在增加。想去镇上、去县城,说走就走。

起初我还不相信,但屋场前停放的那些小车与货车,打消了我的疑虑。

吟叹家乡的古诗词,我偏爱清代通城墨烟籍诗人吴寿平的《咏通城古八景》,诵读其中的“银山积翠千岩现,秀水回澜万脉通”,记忆犹深。

千峰叠翠,万象顺通。俯仰之间,恬淡中的气韵与风骨,将平顺与奇崛一并呈现于后人眼前。

瞩目通城,瞩目故园,无以为报。曾写有一首歌词:

我是通城人

我是谁 我在哪

幕阜山下一子民

我是通城人

东望尧家林 西眺古瑶村

黄龙黄袍千峰立

那是一群站着的通城人

杀得蛮 舍得剐

牵着隽水入长江

背着药姑闯四方

跌倒了 爬起来

风光了 不宣扬

是苦是乐熬得过

总要飞越天岳关

云母能飞天

铁屑能磨平

多少人间为难事

总有我身影

一壶花椒茶 暖了故人心

一碗米酒举头顶

醉了雁塔 绿了东阁

花开花落 年年蜕变根依然

过了今朝 重又出发

这就是我 鄂南山乡通城人

理不清的乡愁,回不去的故乡,唯有瞩目,唯有在时常牵挂中永久遥望。

(李御)


编辑:但堂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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