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建斌
“勾连星月,串起四方”,猜一字,谜底便是“沟”。
“直达山海,贯穿朝夕”,猜一字,谜底便是“通”。
一“沟”,打破阻隔。一“通”,链接万物。
“沟通”二字,藏着人们往来的温度,载着时代前行的脚步。世间的珍贵,不一定是咫尺相依,也可以是天涯可晤。而方寸手机,让山海无界、时光无距。
不久前,我的华为Mate X5典藏版手机突发花屏,屏幕闪烁、画面紊乱。我当即前往华为售后门店申请检修,工作人员逐一排查故障诱因、梳理问题症结。由于造成故障的关键零件稀缺,需要预订调配,且维修成本高,和儿子商量之后,我搁置维修,翻出旧机备用。
更换手机、迁移卡号的瞬间,微信界面弹出一行记录,清晰标注:2023年10月29日,本机账号停用。短短一行字符,勾起我的回忆。细想起来,这些年,我的手机都是儿子帮我买的、帮我装的程序,我只是用来打打电话、发发微信、搞搞视频通话罢了。
忽然觉得,我有点糊涂了,有点“low”了,像是被一只小手轻轻推了一把,站到了另一条河岸上。
从BP机到小灵通,从模拟机到智能机,从小米到vivo到华为,从传呼功能到本地通,再到全球通。这一路,通讯设备伴着我走得不声不响,回头一看,恰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BP机那会儿,沟通是“等”:那时,我在国有企业工作,腰间别一个黑色小匣子,嘀嘀一响,满世界找电话亭。回个电话,得排队,得投币,得掐着秒表说话。那时候的“沟”,是窄窄的一条,水浅,流得慢。可正因为慢,每一句话都金贵。传呼台的工作人员声音甜美:“请问呼多少?”你报一串数字,末尾加个“速回”。对方收到,心领神会。数字是暗号,代码是情意。520是我爱你,530是想你——如今这些梗,早被微信表情包淹没了。
小灵通那会儿,沟通是“走”:那时我已经考上了公务员,信号不好,得走到窗边,走到阳台,走到空旷处。“喂——喂——喂——听得到吗?”一句话喊三遍,对方还是“啊?你说什么?”那时候的“通”,是断断续续的,像山间小溪,石头一挡,水花四溅。可就是这样,我也欢喜。毕竟,电话终于可以揣在兜里,边走边打了。
短信那会儿,沟通是“写”:那时我已调入纪检监察机关,手指在九宫格上跳来跳去,一个字一个字地摁。发出去之后,静静地等回复,像寄出一封信。那时候的“沟”,是细细的笔划,一笔一划都带着体温。在外地调查取证时,“天冷了,加衣。”“到了,勿念。”短短几个字,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删。手机内存小,收件箱满了,得挑着删。哪条删,哪条留,是一道难题。留着的,都是舍不得的。有一年,我把和儿子的短信互动内容整理成了一个文档。
微信那会儿,沟通是“刷”:那时,我转岗到了报社,语音、文字、图片、视频,一股脑儿涌来。群一个接一个地建:家族群、同学群、工作群、业主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收到、好的、点赞、转发、接龙。沟通变得前所未有的便捷,也有些许嘈杂。
视频那会儿,沟通是“见”:现在我被交流到文联工作,有的人喜欢用语音或视频和我通话。隔着屏幕,我看得见对方的脸,也看得见其身后的背景墙。奶奶在手机那头举起一碗粉蒸肉:“看,今天我做的粉蒸肉!”孙子在镜头前晃来晃去:“奶奶,我周六回来,麻烦您再做一盘!”信号好不好,全看对方的脸卡不卡。卡成马赛克,也舍不得挂。
从“点对点”到“群对群”,从“一对一”到“一对多”。沟通的形态变了,沟通的内核没变。人还是那个人,情还是那份情,只是“沟”越来越宽,“通”越来越快。
写此文,是感慨时代之变、通讯之变、沟通之变。也是感悟手机于人之重要性——出门“伸手要钱”:身份证、手机、钥匙、钱包。这四样,如今一部手机能顶三样:身份证有电子版,钱包有扫码付,钥匙有指纹锁。唯独手机,暂时还没有替代品。有的人,丢了手机,像丢了魂;有的人,一机在手,劲头十足。
有人说,手机把人与人拉远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各刷各的屏,各看各的剧,话少了,笑也少了。
这话,有道理,也不全然。手机可能把有些人拉远了,可也把天涯拉近了。
从前,一封信走上十天半个月,对方不一定能收到;如今,一条语音就有人秒回,还能回复无数种“显眼包”。从前,出远门是大事,如今,视频一开,刘欢的“千万里我追寻着你”成了“easy”。
沟还是那条沟,通还是那个通。只是,水大了,流急了,河床宽了。我们站在岸边,一边感叹水势浩大,一边别忘了,偶尔放下手机,看看身边的人,说一句:“哎,今天想吃什么?”
毕竟,最好的沟通,不在屏幕上,而是在饭桌上,在共同的追剧中,在十六潭公园的散步时,在你一问我一答的闲话里。
如果你代替手机问我——“问自己你到底好在哪里”,我的回答是,一部手机,可通讯联络、可办公办事、可购物消费、可学习求知、可休闲解忧。
沟通这件事,终究是人和人的事。手机,不过是把“沟”挖宽了些,把“通”修快了些。真正让水活起来的,还是那个愿意跟你说话的人。
就像那天,我从售后店出来,旧手机里跳出一条微信:“手机修好了吗?别急,先用这个,有事随时说。”发信人,是我爱人。
从儿子到爱人、从孙子到奶奶,手机里装着的都是牵挂。你看,沟通这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编辑:yangweij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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