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樊篱芳自华 ——小说集《黄昏饮》读后感

到文联工作后，收获较多的是文友赠阅的作品。每次看到“赐教”“斧正”等字眼，就非常惶恐。惶恐于自己未能及时品读文友的馈赠，惶恐于自己对文友的回复不到位，惶恐于不知道能为文友做点什么。

有时，我会用铅笔在文友的作品上圈圈点点，产生共鸣时，我会在某个段落旁边写一句；有时，我会摘录作品中的金句；有时，我会把中意的那一页折叠起来，以便下次阅读时从精彩处开始；有时，我会写一篇千字读后感。

读樊芳女士的小说集《黄昏饮》时，我也非常惶恐。“冲出樊篱芳自华”，就是我读到后记的第四段最后一句的时候，在第256页上随意而写的。正好，就把这句话作为我读后感的标题吧。

说到标题，《黄昏饮》的十个标题值得文学创作者借鉴。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喜欢言简意明，推己及人，我相信大多数读者喜欢简洁亮眼的标题。《城际的虹》《乌亮的杏仁》《一棵桂花树》，这些标题简不简洁？亮不亮眼？寥寥数字，自带画面，留白悠长。没有华丽辞藻堆砌，不刻意制造噱头，寻常物象一经落笔，便升腾起人间烟火与心绪起伏。一道霓虹、一枚杏仁、一树桂香，既是故事载体，亦是人物精神的外化。好标题如同窗棂，读者循光而入，得以窥见窗内众生悲欢，樊芳女士深谙其中创作要义，以简约标题搭建起文学与大众之间温柔的桥梁。

关于小说，我有一个思维定式——小说要小，小说要说。所谓“小”，即小故事、小人物、小欢喜、小忧伤。所谓“说”，即说出与创作主题相扣的话，说出与故事情节相应的话，说出与人物特点相称的话。小说集《黄昏饮》，没有跌宕离奇的传奇，没有波澜壮阔的宏大叙事，于细碎日常里打捞人性微光。

小说集《黄昏饮》的小故事动人。

书中一则则故事，源自生活本身，是街巷之间、屋檐之下随处可见的日常片段。黄昏小聚、灯下闲聊、旅途偶遇，都是普通人的小场景。樊芳女士不刻意制造激烈冲突，不追求戏剧化反转，只是安静铺陈生活原貌。黄昏一席浅饮，看似寻常相聚，内里却缠绕着女性的困顿、隐忍、期盼与突围。生活本就是由无数片段串联而成，动人的力量，恰恰藏在波澜不惊的日常之中。樊芳女士让平凡故事挣脱流水账的桎梏，拥有直击人心的温度，令读者恍然发觉：故事写的是书中人，映照的可能是身边人。

小说集《黄昏饮》的小人物可爱。

樊芳女士笔墨倾注的重心，是一众普通女性形象－－－－刘老师、梅月婆、韦敏、红霞……她们是奶奶、母亲、妻子、女儿，在职场奔波，于家庭操劳。她们有敏感与软弱，有纠结与彷徨，却从未丧失善良与骨气。她们会为生活琐事而恼，会为人情世故而烦，也始终保持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樊芳女士不塑造完美的“圣女”，也不刻意渲染悲情。每一位角色都立体鲜活，有缺点、有执念、有光芒。读者跟随角色读懂女性的负重，读懂她们心底未曾熄灭的精神渴求。

小说集《黄昏饮》的小欢喜、小忧伤令人牵挂。

人世间极少有所谓的大喜大悲，更多是淡淡的欢喜与丝丝的忧愁，这正是普通人情绪的常态。刘老师用旧苑小区的银杏、枇杷自制“黄昏饮·养生茶”，回赠邻居。秋天的院子里，满地金黄的银杏叶被她一片一片俯首捡拾。那是一种怎样的欢喜——在孤寂的日子里，用双手酿造一点点甜。可这点甜背后，是无法言说的忧伤：老伴走了，女儿远在异国，连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都要拆了。樊芳女士精准捕捉这份小情绪，把女性细腻幽微的内心世界娓娓道来，让人不自觉牵挂人物命运，共情她们所有的进退与取舍。

小说集《黄昏饮》说出了与创作主题相扣的话。

这部小说集的主题是什么？是女性。十篇小说大多以女性视角展开叙事，捕捉女性特有的情感体验和生活历程。它揭示了女性在社会、家庭、职场各个领域面临的困境，但它不是简单地“写女性”，而是“为女性写”——写出她们被遮蔽的声音，写出她们被忽视的抗争。不得不承认，一些女性的想法、诉求、精神困境常常被忽视，内心声音难以被看见。樊芳女士扛起这份文学表达的责任，坦然呈现女性的迷茫与挣扎。但她的书写不止于展现困境，更着力刻画觉醒的力量，倡导性别平等，呼吁女性打破世俗成见。

小说集《黄昏饮》说出了与故事情节相应的话。

樊芳女士擅长以柔性叙事承载深刻思考。她依靠真实的故事、鲜活的人物引发读者共情，于润物无声之间传递思考。情节推进快慢起伏，人物言语随之张弛有度。故事平缓之时，文字舒缓从容；矛盾浮现之际，言语暗含暗流；迎来内心觉醒、谋求突围的时刻，字句生出力量。人物所思所言，跟随情节发展自然生发，没有突兀生硬的说教，没有脱离情节的议论。情节滋养语言，语言推动情节，二者彼此交融，叙事节奏舒缓有度，读来流畅自然。日常交往之中，樊芳坦诚谦和，话风质朴真诚。这份特质投射到创作之中，让她能够耐心体察女性群体的隐秘心绪。

小说集《黄昏饮》说出了与人物特点相称的话。

樊芳的语言是贴着人物走的。《梅月婆出走》里掺杂着乡土俚语，那些直白的对话，透着生活的智慧。《乌亮的杏仁》里，韦敏与家人的对话——“我一家三口讨温饱！韦总，你越过越好、奔小康”“你去讨米吧，一路讨米的米缸永远装不满”——话不多，却把家庭内部的矛盾与对立写得入木三分。樊芳从不替人物说话，她让人物自己开口。每一个人物的语言都带着他（她）的身份、处境和性格，听着听着，你就走进了他们的世界。

　“樊篱”是什么？是梅月婆面对的“节孝祠堂”和“下堂不为母”的乡规民俗；是韦敏脖子上的那颗硬疙瘩——母亲和哥哥日复一日的重压捏出来的；是刘老师在拆迁面前的无力和彷徨。这些樊篱，有形的、无形的，压在每一个角色上。

“冲出樊篱”是什么？是梅月婆七十五岁还要翻越铁门的决绝；是红霞从农村到城市白手起家、经营“红霞热干面店”的坚韧；是韦敏在重重压力下“没有轻易放弃”的坚持。樊芳女士借助一个个故事告诉读者，女性不必活在别人设定的框架之中，挣脱精神桎梏，坚守本心，方能芳华自现，这正是“冲出樊篱芳自华”的正确打开方式。

“芳自华”是什么？是这些女性在冲出樊篱之后绽放的光芒。不是别人给予的光，是自己发出的光。

文学的力量，是搭建精神共鸣的桥梁，樊芳女士做到了。她以一支素笔，为平凡女性发声，让藏在烟火深处的女性心声，清晰地传递出来了。

愿更多文学创作者，特别是女作家、女诗人，能像樊芳女士这样，持续关注一个主题，同时善于冲破创作樊篱，自成一种风格，自书一路芳华。

（柯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