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椿树下光阴老

近几日，风一直很柔，拂在身上，暖洋洋的。

妻买菜而归，带回一小把香椿芽，晶莹剔透，鲜嫩翠绿。

午饭，吃着妻做的香椿芽菜，不禁直蹙眉头。满口的青草味，没了以往乡下老家采撷的那种浓香。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原来，这是菜商从外地运来的大棚香椿芽。

儿时，我家后院里，就有一棵歪歪扭扭的香椿树。每年春，燕子北归，四处衔泥的季节，香椿树已吐出了新绿。叶芽稍微壮实一点时，扯一片，送入鼻下，就可以闻到浓郁醇厚的香味儿。母亲似乎有点急不可耐，早早地掰扯了一些，焯水后剁成碎末，撒上辣椒面，泼少许油，再加上盐醋，一道香椿芽菜就做好了。早饭，用馍蘸着吃，香极。中午若浇在面中，就是一碗香气四溢的香椿面。

童年，有些少不更事，总是在心里埋怨母亲每天只会做一道香椿芽菜，让人腻味心烦。许多年后，才逐渐明白，彼时，并不是母亲小气，而是此季，除了吃香椿芽，家里实在是没有什么菜可以端上桌了。青黄不接的日子里，能有一盘香椿芽菜，也不失为农家人餐桌上一道靓丽的风景。

节令进入清明后，香椿芽的叶片才逐渐壮实起来。有的从墨绿，渐变成了铁锈红。那时候，巷子里没有香椿树的人家，就会拿着长镰到我家来勾摘。勾下的香椿芽，嫩嫩的枝叶落了一地，红中带绿，绿中含红，温润如玉。

我家的香椿树枝繁叶茂，反正也吃不完。母亲就会分成很多把，送给巷子里的左邻右舍。

儿时的农村，留下了太多的苦难经历。而春日里的一盘香椿芽，让人回味无穷，又让人魂牵梦绕。

前几天回家祭祖，站在老家的香椿树下。心中感慨万千。树还是那棵树，却已是曲干虬枝。还有老家的旧院落，满目疮痍，破败不堪。其实，香椿树下的我，也老了，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鬓角也已泛白。我不知道，院中的香椿树，它到底经历了多少风雨，而又有多少光阴，在我的睡梦中悄然溜走。

当我伸手摘下一片香椿芽时，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的旧时光里。

走进老屋的上房，童年的欢歌笑语似乎又在耳畔响起。可当看到桌上父母的遗像时，突然间，就止不住泪流满面。　（王立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