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工地上做活累,晚上下了工就闲得慌。
一吃过晚饭,大伙儿就围在一堆斗地主。不会斗地主的,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铺上,嘻嘻哈哈,胡吹乱侃,往往说到最后就扯到女人和男女之间的事上来,惹得大伙身上痒痒的。
何苦听了也浑身发热,不过他的心里此刻有一根绳牵着哩,绳的另一头是同村的秀秀。他们约定等年底拿了工钱就回去结婚。
何苦跟家里联系是靠工地附近那片商店的公用电话。平时,何苦打完电话,心里就像吃了蜜,脸上总挂着笑容。可是,今天就有些不一样了,何苦打完电话脸色就立刻晴转多云了。他买了一瓶二锅头,坐在一堆石料后面仰头就喝,辣辣的酒劲呛得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何苦吐了一口酒,起身就踉踉跄跄地往一条小街走去,走到这条街的尽头,拐进一条巷子。这条巷子大大小小的门面前,几乎都坐着或站着一个或几个女人。她们穿得很少,漏出一半酥胸。他找了一间钻了进去,一双温柔的小手就把他拉进了里屋,一股勾魂的香气乘机钻入他的鼻孔。迷迷糊糊之中他把女人扑倒在床上……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何苦看了一眼身边一丝不挂的女人,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他扔下二张钞票给床上的女人,做贼似的逃了出去。到工地的时候,大伙儿正在吃早餐。何苦没有一点胃口,只喝了几口稀粥,就放下筷子上了工地。
太阳好像成心要跟大伙儿作对似的,照得人的脸上生疼生疼。何苦嘴里骂了一句,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可汗仍止不住地流。何苦松了抓铁架的手,想用衣襟再擦把汗,不想脚手架突然晃了一下,他失去重心,人就像一截木头栽了下去……
工地顿时乱成一锅粥。大伙儿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叫嚷着跑到楼底才长嘘了一口气。何苦真是命大,他先被保护网兜了一下,接着又刚好掉到楼下的一堆细砂上,总算拣回了一条命。何苦浑身散了架一样,脑袋一片空白,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何苦在医院躺了一周就出院了。工头给的那点钱还没顶过五天,多亏大伙儿凑了点钱才勉强够数。这几天大伙儿轮流照顾他,特别是老蔫,每天晚上都帮他擦背上药,还给他炖汤药滋补身子。何苦的眼睛涩涩的,总感觉有东西要往外流。除了他老娘,还从没哪个人对他这么好过。
好歹是年轻人,何苦回工地休养了几天,身子骨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快到年末了,一天,何苦特地买了两瓶酒想答谢一下老蔫,不想却看到老蔫窝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何苦心里疑惑,忙问他出了啥事。老蔫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他的闺女生了大病,要到医院动手术,他找工头想先要点工钱,可工头硬是不给,说要等工程完工才发钱。老蔫的闺女小芬何苦见过一次,是个挺清秀的姑娘。想到自己生病住院老蔫对自己的好,何苦心里就蹿出一团火。他跑到工头那里去理论,最后还是窝了一肚子气回来。
当天晚上,何苦气呼呼地出去了,到半夜还没回来。大伙儿睡得正熟时,何苦回来了。他一边催促大伙儿起来,一边喊,发工钱了。大伙儿看到他手上提着一袋东西,半天没反应过来。
还是老蔫先开了口:“何苦,这钱哪里来的?”
何苦不耐烦地说:“不要多问了,反正这是我们的工钱,我找工头要回来的,大家拿了钱赶快回去过年吧!”大伙儿你看着我,我盯着你,没一个伸手去接。何苦急了,把钱往他们的怀里一个个塞。
大伙儿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外边一阵警笛响起,紧接着几个穿制服的进来了,一把锃亮的手铐就铐在了何苦的手腕上。大伙儿这才从他们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何苦找工头理论没有结果,一气之下就拿了一把刀跟踪到工头家威胁他把大伙的工钱发了。
大伙儿齐刷刷给那几个警察跪下求情了。
老蔫哽着声音说:“这事都是为了我啊,你们要抓就抓我吧,他还年轻啊……”
情归情,法归法,何苦还是被带走了。
一个月后,何苦因为恐吓勒索罪被叛了一年刑。但这事引起了社会及政府高度重视,很快老板拖欠大伙的工资就发了下来。
大伙儿到监狱探望何苦,流着泪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何苦沉默了一会,眼里闪出泪花。他说:“也没啥事,就是不放心乡下的老娘,老娘的身体不好,这事你们千万不要让她知道。还有,我的那份工钱就麻烦你们带回去了,说我再干一年就回去好好孝敬她老人家。”
一个月后,何苦意外的接到乡下老娘的电话。老娘说:“儿呀,你的那些钱小芬已经带回来了,她还说是你让娘先把钱存着,等你俩结婚用。你这孩子,有这么好的对象也不早点告诉娘一声,娘还以为你心里放不下秀秀呢。唉,不说了,你不要挂念娘,娘身体好着呢,娘还等着抱孙子哩。”
何苦听着,泪水就顺着眼角往下掉。
(吴 亮) (作者地址:通城县城关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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