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农耕生活 远去的栽田鼓

       一
      栽田不唱歌，谷子稗子多。
      5月23日，细雨朦朦，通山县石门村长夏畈田头响起了栽田鼓。随着响亮清脆的鼓声，和着激情奔放高亢有力的山歌声，7个插秧手在水田里站成一排，你追我赶地插起秧来，只听见田中唰唰唰的水响声，不多会儿，明晃晃的水田里就绣出一条条绿线来。
　　二
      今年84岁的夏康连老人是石门村最有名的鼓师。用77岁的夏万武老先生的话来说：“别看老爷子80多岁了，唱起山歌来，那嗓子、那音、那调，真叫周正。”
      在夏康连老人家，我们见到了夏家******的山鼓。山鼓的形状如现在广场腰鼓，尺寸形制略小。鼓身为竹制，两端的鼓皮为牛皮，用数十枚竹钉铆定，钉尾呈梅花形、波浪形，上下咬合，非常精美。鼓尾端还有竹条箍身，鼓身两边安铁环，系有红色布带，便于挂在胸前敲打。演唱时，鼓手右手执杆击鼓，左手托着鼓的底部，配合手指可以调节出不同的音乐。
       这只山鼓是夏康连的父亲传下来的，至今已有100余年。夏康连的父亲也是一名鼓匠，受父亲的影响，夏康连和弟弟夏志明都学会了打山鼓、唱山歌和神歌。
       关于打栽田鼓的习俗，民间有“锣鼓不响，秧苗不长”之说。夏康连老人说，打栽田鼓，最主要的是活跃劳动气氛，起助兴、鼓劲和缓解疲劳的作用。
      栽田鼓歌词与神歌一样，歌词有成套格式，一般一天要唱八支号子。上午唱“来”、“郎”字韵；中午要唱“中”字韵；午饭要唱“消”、“连”、“梭”字韵；收工要唱“西”字韵，最后唱急口令。急口令之后颂土地神，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然后唱劝世歌“葛麻仙”；最后是奉承主家，为主家祝福，以及糊谷仓。
　　三
      栽田鼓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大集体生产时非常盛行，不过自从土地包产到户以后，村民分而种之，打栽田鼓、唱山歌已很少见了。我们现在看到的，也是村民们带着表演性质的一段，没有了盛大的气势，也没有了讲究、严格的仪式。许多细节，我们只有在老人的讲述中去了解。
       插秧的第一天即“开秧门”，原来村民要举行繁琐的“开秧门”仪式，不过现在已经很少举行了。扯秧时，要唱扯秧歌：
        “早晨早，
       早上打马过高桥；
       早晨打马高桥过，
       风吹马尾缠郎腰……”
      秧扯好后，插秧手把秧捆挑到田边，再一个一个均匀分到田里。歌师的鼓点还没响，插秧手排成一排站在水田中。这时，歌师夏康连站在插秧田的田塍上敲鼓点，扯起嗓门唱“开秧门”：
       “门口田中一丘秧，
       披叶撒撒要移塘。
       红漆冬冬姐要嫁，
       把姐嫁到汉阳江，
       郎在屋里守田庄……”
       鼓点一响，插秧手开始弓着腰插秧，只见他们左手分秧，右手插秧，拇指、食指，中指三个手指捏着秧苗的下端轻轻地往田里一插，然后很自然地抽出手来，脚步再往后一退，留出一行的距离，再插。一田的人，个个像被链着似的，一个紧追一个，弓着腰不住地后退。
      歌师夏康连的声音苍老而洪亮，穿山的呼喊和吟唱带着浓酽的乡土气息，让石门村这片土地显得更加古老而神奇。
       开秧门唱完之后，歌师和田中插秧的歌郎接着喝歌头：
      “红日来，
     红日层层晒金街，
     红日层层金街晒，
     晒干露水等郎来。”
       田塍上的歌师敲着鼓点喝两句，田中埋头插秧的歌郎就答两句，一唱一和，饶有趣味。
       喝完歌头，就开始唱“郎”字韵山歌，串唱其它韵脚的歌词，或以戏文为主，或即兴编唱，相互逗乐。歌师唱完一个韵，歌郎就齐声用“哦呵呵”回应。因为石门村与崇阳交界，所以这里的鼓师和歌郎也有唱民间叙事诗《双合莲》的，如：
      “四月天气好溜滩，
     手拿钓杆出门玩，
     三源港下来摆钓，
     戏水鱼儿浪翻翻，
     轻轻放下钓鱼栏……”
      有的插秧手插得累了，就趁答歌之机直起腰来歇息歇息；有的插秧高手答歌如流，手脚仍忙个不停。插秧你追我赶，谁也不想落后。因为落后了的人会被周围的插秧手恶作剧地关“笼子”，被关的人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不但会被周围的人看笑话，还要被其他插秧手用稀泥巴糊满脸满身，村里人谓之“糊仓门”。这时，被关“笼子”的人就要唱“落笼歌”求饶：
      “落笼要唱落笼歌，
      落了笼子无奈何。
      出了笼子好唱歌，
      左边大哥栽一株，
      右边大哥栽一棵。”      
　　四
      颂土地神一般有固定的唱词，也有即兴编唱的，主要是祈求土地神赐福于人间。栽田鼓中最有意思的是唱急口令和劝世歌“葛麻仙”。
      急口令相当于现在的绕口令，句短押韵，唱急口令的歌郎要口齿清晰，一口气把十几句歌词唱完。唱急口令的正是夏康连的弟弟夏志明，他左手提着秧捆站在田中唱起来，声音如滚锅爆豆子，只听“啪啪啪”的一声声脆响，十二句急口令像机关枪扫射一样脱口而出，惹得田外的人高声叫好。
      “葛麻仙”则是一个关于乡村无赖借钱不还，遭上天惩罚的叙事诗。全诗长89行，幽默诙谐，让人笑中带泪，泪中受启发。唱到痛快处，田内田外的人都哈哈大笑，田里紧张的劳动竞赛气氛得也得到了缓和。
      “葛麻仙”唱完之后，秧也插完了，歌师开始祝福主家。这时，插秧的人们从四周一起向主人家合拢，抓起泥巴糊满主人和一起插秧的人的身上、脸上，谓之“糊谷仓”，以此庆祝插秧的结束，祝福主家秋收稻谷满仓。
      栽田鼓若田间地头的野花，散发出一种暖暖的乡土气息，装点着朴实纯美的劳作情趣，可谓“下里巴人”的“阳春白雪”！

　　　　　　　　　（记者 杜培清   宋志强   通讯员  夏继明   陈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