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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送出的礼物

来源:咸宁新闻网 时间:2018-05-16 15:58

  母亲一生都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即使是我们成家立业、条件殷实之后,母亲的生日也总是全家大团聚,也没用心给母亲送过一件礼物。今年元旦前的一天,母亲得了一场大病仓促离去。这始终是我心底的一戳疼,觉得一生愧对母亲。

  80年代末我在县城读高中。对于一个穷得叮当响,又有五女一崽的农村家庭,母亲却倾其所有送一个幺女读到高中,村子里找不出第二家。

  有一次,放学了,同学们在讨论给谁过生日,我忽然想到,第二天是母亲生日。正好是周末,很想给母亲过个生日。

  晚上,家近的同学都回家了,寝室空荡荡的。我想起母亲树皮般的双手,不苟言笑的面容;想起她每次眼巴巴目送我消失在里弄尽头,心里激动起来,翻身起床到夜市花一元钱给母亲买了一双劳保手套。

  天蒙蒙亮我就出发了。买了手套,我没有钱坐班车了,只得抄小路回家。一个钟头后我到家了,母亲正早作回来。她吃惊地看着我,怎么回来了?我说没事,就想回来看您嘛。母亲突然愤怒地说,我有什么好看的,没什么事跑回来干嘛,高考在即,不嫌浪费时间吗?

  瞬间,我心情灰暗下来,那不被理解的屈辱,如同鞋子里掉了泥浆,格外沉重。回来路上脑海里上演的温情画面,如肥皂泡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闷闷地扎进自己的房间。

  躺在稻穗铺的床上,懊恼全部占据了我的心声。我明白了,在我这样的家庭,过生日是多么奢侈的事情。即使我给母亲买了礼物,母亲近在咫尺,我却无法言表。母亲一天到晚默默地干活,从来不善于表达。手套在那一边阴冷地嘲笑,我为自己感到羞愧。

  母亲进来看到书包里的手套,把她的话鞭点燃了,问我买手套干嘛,花了多少钱,哪有戴手套干活的,庄稼人不需要这玩意,你看你,忘了自己是谁了?有那么娇气吗?这不是糟蹋钱吗?

  我憋住了委曲的泪水,没有吃饭,扭头就去父亲耕作的地里。过了一会儿,母亲来了,给我带来两张煎饼,让我吃饱了再干活。然后,从兜里掏出那双白色纱手套,让我戴上,说女孩子家,别让手打得太厚的茧。我埋头干活,不接手套。母亲看我生气,讨好地说,买都买了,就戴上吧。我赌气地说,谁说手套是买给我自己的,我有那么金贵吗?

  父亲劝解说,那就奇怪了,囡,既然不买给自己的,谁又能用得着呢?

  我把手套扔给母亲,继续赌气,反正我不戴,您不戴就扔了。

  母亲愣了一下,再没看我,而是盯着脚下的土疙瘩,喃喃自语,哦,原来是买给我的,这又何必呢,等你有出息的那天,再给我买啊。

  顷刻,我泪奔了。第二天出门,我始终没有勇气告诉母亲这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想必,母亲早把自己的生日忘记了。我走出里弄时,回头,母亲在弄口缩小成一个点了。

  母亲节这天,我带上母亲爱吃又舍不得吃的樱桃,一双精致的手套,拎着一个很大的生日蛋糕,从咸宁赶到通城百丈潭,母亲的坟冢前祭拜,我泪雨滂沱,肝肠寸断,打开手机音乐放一曲“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杨华 (咸安))

编辑:liuhuaf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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