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世纪元年,崇阳县被共和国文化部命名“中国民间艺术之乡”。鄂南山水相依,休戚与共,一个县之殊荣,应放大为鄂南之共荣。
殊荣背后是什么,是付出。虽然任何荣誉都会付出,但唯有“民间艺术之乡”桂冠的摘取付出不寻常,因为,民间艺术之乡曾是民间悲苦之乡。
从市区到达崇阳要经过翠竹岭遂道,这也是我市境内唯一的一条遂道。翠竹岭原称苦竹岭,每次经过我都有一种历史沧桑感,仿佛古人就在这长长的、暗暗的洞穴里奔走、呼号,挣扎着寻找希望的出口。过去,山上有蛇蝎咬人,山下有财主威逼,自然灾害加军士相扰,能不将人压榨得喘不过气?两千年啊,怎么能够弹指一挥?苦哇,从古代走来的翠竹岭,如今扬眉吐气却在腹部留下一条穿越古今的遂道,似乎为今人解读艺术之乡的由来提供了一把钥匙。
对苦难不屈从,是鄂南古人通过川流不息的江河,聆听到了黄河边上一位慈善老人的话,向大山作出的保证。这位春秋时代的老人坐着马车周游列国,了解到民间遍地疾苦,爱怜地说:“若贫而乐”——贫苦吗,乐吧,达而乐,穷而乐。其实先祖早期心情坏透了:“早知我心这么苦,不如当初不降生。”(《通山县志.民生民俗卷》)随后,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上个岭来下个坡,放下扁担就唱歌,人家说我穷快活,哪知做活累不过,唱支山歌好得多。”(同上记载)从没法活到好得多,魔力何在?“放下扁担就唱歌”显然是“穷而乐”的结果。
这是悲苦之乡向艺术之乡迈出的理智一步。鄂南是一块被儒释道文化点化过的神奇土地。翻开二十世纪末汇集成的“鄂南民间艺术集成”,对先人敬佩油然而生:看吧,打硪打出打硪歌,插秧插出插秧锣,挖山挖出挖山鼓,行舟行出旱莲船。
娱乐是人生存的本能和做人的权利,否则,在苦难中挣扎的先祖很难熬到洞口见亮的一天。他们乐己、乐人,不曾想这是艺术,更不会想到这些艺术被保存下来装点鄂南民间艺术之乡,怀着对先辈的崇敬,我们真该了解先祖创造的鄂南乡戏乡舞及乡曲……(贾再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