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双河
位于鄂东南边陲的通山县,是个山青水秀、景色迷人的地方。世世代代生栖在大山之中的山民,有着大山一样忠厚纯朴的胸怀,有着山雀一样怡然风趣的性情。由于一方水土的滋润,一束束古朴的民间文化之花,便在山民们的劳作之余悄然绽放。在通山数百种“山文化”中,打红成了当地一种独具特色的民间风情。
走在通山的村头田畈,人们有时会遇到新婚夫妇“回门”还家,新婚男女打扮光鲜漂亮,两人均不空手,带有各色礼物,往往可见男方脸上红一块花一块的涂了油彩,虽然几经擦洗,但脸上还是很明显地看出被涂抹过的痕迹——这就是通山风俗,新姑爷上门打红。
通山的打红有特定时间和对象,时间只限在新婚夫妇回娘家的这天,对象只限新姑爷一人。给新姑爷打红,预兆着新姑爷事业“走红”、命运“走红”,夫妻生活红红火火,是一种良好的善意的祝愿,当然,也有求热闹的意思。新姑爷上门了,堂嫂们借此机会笑闹一番,为自家出嫁的姑娘增添几分喜庆热闹的气氛。只有人们认为新女婿与姑娘极不相匹配,或新女婿人品不佳,或是姑娘极不情愿被迫嫁到婆家的,才会免去这“打红”的程序,那实则是对新女婿最大的嘲讽和反感,对于出嫁姑娘的一方来说,也是极无面子的。
打红是新婚夫妇回娘家喜庆热闹的高潮。待新婚夫妇问候了岳父母,又同兄嫂弟妹寒喧之后,即将入席时,那些帮忙端菜倒茶的嫂子们就突然从身后拿出一块红来,冷不防朝新姑爷脸上一抹,新姑爷抵挡不及,那边又有人也将一块红抹了过来,左抹右抹,新姑爷就成了大红脸,于是众人都望着新姑爷笑。
新姑爷要被打上红是硬指标,非得带“红”才能回家,他自己也深知这一点,问题是怎样被打上红又不至于样子太难看,这里面就大有技巧了。农村的男人是有力气的,而且大都身手敏捷,一两个妇女想很轻松地打上红并非易事,于是装作给姑爷送茶、上菜、点烟等等,还有的扯出与新姑爷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说是前来带信的,总之,要趁新姑爷稍一分神,在电光火石之间,该出手时就出手,新姑爷的脸上有了第一块就不愁第二块第三块。也有力大强悍的姑爷,眼急手快,往往嫂子们手里的红还没出手,就被姑爷抓住,反过来被人家抹了个满脸红,叫人哭笑不得。新姑爷与嫂子们的这种笑闹也是允许的。
但最终姑爷还是被打上了红,而且娘家的男人是不兴出手帮忙的,农村的嫂子们长期经过劳动锻炼,其中就有力大身粗的,遇上难对付的姑爷,只要多拢上前去几个嫂子,大伙齐心协力,没有搞不定的。这时,新姑爷与嫂子们纠成一团,新姑爷的脸上、衣领上、脖子上全是红,而打红的嫂子们也会沾上不少的红色。整个屋子里会被欢乐的笑声充满。甚至还有调皮的嫂子们,在打红的盒子中加入辣椒或锅灰等调料,那么,新姑爷的脸上就有了热辣的感觉,由于加了锅灰,脸上的红色中夹杂有一块块黑色,从而更有了滑稽的效果。
20世纪90年代后,这种风俗便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如今,只有在那些较为偏远的山村小寨,才在腊月时节不时传出打红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