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鄂东南大山深处的通山县农村,至今还保留着姑娘出嫁时要“哭嫁”的习俗。
姑娘哭嫁是从“上头”以后开始的。所谓上头,就是当男家送来红丝线、红鸡蛋订立嫁期的那一天,姑娘让自己的母亲或嫂嫂,用棉线绞去脸上的汗毛,并将两条眉绞成柳叶形,这就叫做“上头”。姑娘上了头,便意味着要做媳妇了。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在还没有被男方接走的日子里,不管三五天或十天半月,姑娘几乎夜夜都要唱哭嫁歌。到上世纪中期,哭嫁仅只在姑娘出嫁的头天夜里进行一次。哭嫁时,姑娘的父母、兄弟姐妹和家族长辈及同村相好的姐妹都要来陪伴,主人家不但要为前来陪伴的人及时敬奉糖水、香烟,还要在哭嫁结束时专门摆上酒席以示谢意。姑娘哭嫁,多是诉说父母养育之恩,兄弟姐妹离别之情和对亲友的怀念,嫁歌音调低沉,如泣如诉,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在场人难免都要流下热泪。
“哭嫁歌”既是通山婚礼中最有代表性的婚嫁抒情曲,也是由成千上万山里妇女用血泪集体创作的生活哲理诗。早在久远的封建统治年代,在婚姻上,民间曾有过相缘成风的抢亲习俗。于是姑娘出嫁只能在深夜悄悄出阁,生怕碰上抢亲队伍从中生是非。后来,虽说这种抢亲的封建礼制消亡了,娶亲不用抢,接亲却仍在晚上。可封建制度的毒素却照样存在于山里,“父母之命,媒约之言”的封建包办婚姻普遍存在,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多少山里女子身不由己,不知道什么命运在等待自己,一旦出嫁又怎么不哭呢?
到了新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起了根本变化。山里女子的命运由自己主宰,她们可以自己选择如意郎君了。接亲也由晚上改在白天。哭嫁的习俗虽然保留下来了,但歌词大多变成了女儿与父母、亲友之间的惜别、嘱咐、勉励与祝福了。例如:
(女):奶(指母亲)耶,好娘耶,爹娘从小把我盘,为吃为穿日夜忙得打圈圈,如今才得松口气,哎,成人长大又分老少各一团。
(母):崽(指女儿)哎,心肝耶,黄花闺女留不长,田中难留满月秧;家家有出又有进,出嫁莫怨爹和娘。
(女):奶耶,好娘耶,辞别爹来辞别娘;辞别哥弟辞别嫂,辞别姐妹和侄郎;辞别村邻辞别伴,辞别家中火炉膛;辞别家乡山和水,珍重一声把手扬。
奶耶,好娘耶,辞别家乡清水河;辞别家乡打菜地,辞别家乡放牛坡;辞别家乡挑水井,辞别常住妹闺阁;辞别村前枫木树,雪花飘飘叶早落。
(母):崽哎,心肝耶,劝崽出门放宽心,不尽泪水洒淋淋;莫怨爹娘放你早,莫怨兄弟不讲情;男婚女嫁自古礼,世间不光你一人;丈夫花轿来接你,你去他家做好人;叫你去东你东走,叫你去西你西行;莫去东家说长短,莫去西家乱串门;莫去南家论左右,莫去北家摆龙门;鸡叫三遍你就起,夜晚不离一盏灯;火炉旁边灌满水,多挑一担缸里存;对待公婆要孝顺,来了亲朋要热情;哥嫂大你要尊重,不要争那输和赢;四个屋角扫干净,里里外外无灰尘;鸡鸭多送吃谷米,好心喂那猪养牲;家庭富有人和顺,留好名声传乡邻;一家和睦家兴旺,夫妻和顺百年春。
“哭嫁歌”的形式多为四句或八句一段,四句一段的适宜抒情,八句一段的侧重叙事,与格律诗相似。但对平仄和对仗没有严格的要求,根据需要,也有五句或六句甚至十多句一段的,与山歌风格极为相似。
“哭嫁歌”内容丰富,题材广泛。既有对出嫁女未来美好生活的祝愿,也有对姐妹们少女时代的深情怀念,既有提醒出嫁女莫忘父母恩、牢记故乡情的真诚倾诉,又有劝慰她到新环境里要善于为人处世的如玉箴言……优美的哭嫁歌,往往融亲情、友情、爱情于一炉,情真意挚,荡气回肠,歌者声泪俱下,听者也为之动容,感叹流泪。
哭嫁,通山农村这一古老的民情民俗,今天赋予了它新的意义。对新嫁娘来说,她们实际是哭在脸上,乐在心里。
( 廖双河)(作者单位:通山县地方志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