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冰荷,如果扣工资抵债的人不是老公的姑父,而是毫无亲属关系的一般债权人,她会怎么想。冰荷回答说,那就没什么了,反正是欠债还钱,心里虽然也会不舒服,但不会这么委屈、气愤。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在乎这份亲情,一方认为既是亲戚,就不该如此绝情。而另一方在年尾收款有限的情况下只能先扣下亲戚的钱,大概也是觉得既是亲人就该多一些担待,毕竟建筑工地的三角债对于承包人来说也是苦不堪言。
因为有亲情作底,在处理一些问题时,反而不如对待一般人那么冷静、细致,所谓“最爱的人反而伤我最深”,这是很多人都容易犯的错误,是人性的习惯表现。说到底,事情不大,当大家都冷静下来,亲人仍是亲人。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小山村,普通的降生,普通的成长,一切都是顺其自然,日子一如既往地从身边流逝,在到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年龄,我在母亲的安排下,自然而然却又懵懵懂懂地结婚、成家,本来我以为日子会像流水一样,虽然平淡却也波澜不惊地走下去,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口口声声说深爱自己的老公会和我说离婚……
我和老公的结合是属于那种典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没有那种如胶似漆的甜蜜,两人却也算是很合得来,“平平淡淡就是真”,更多的时候我感觉我和老公更像是好朋友,互相关心,相濡以沫。结婚四年,因为各自有各自的工作,我们总是聚少离多,四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也超不过四个月吧,但他时常打电话给我、关心我,从而每每使我都认为我们的感情经得起一切困难的考验,即使地老天荒,他对我的爱也永远不会改变……
在我结婚第二年按照我们当地的风俗我和老公就和公公婆婆分家了,老公的家境不是很好,他是家里面的长子,下面还有一个兄弟没有结婚,因此当在别人分家时都是分红领取存折的时候,我们分家分来两万元的债务,两万元钱对于我们打工的工薪阶层来说足够我们还上两三年的,虽然我心里不是太乐意,但深明大义的母亲教诲我,一家和一家不能比,只要我和老公能够同心协力过日子,三四年奋斗下来日子照样过得红红火火的,再说人家家里面就这条件,你们是家里面的老大,你们不管让谁管?就这样,我们领取了这两万元的债务,债主是老公的亲姑父——搞建筑的包工头,在我们村里面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财大气粗,八面威风。分家第一年,我们本来计划先还他姑父一部分钱,可是那一年老公在他姑父工地上干活的时候因为机器操控失灵,手被压折了,骨头都被压碎了,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其后,长达半年多不能干活,所以,那一年,我和老公没有什么收入,一年内还账的计划也就泡汤。我们分家的第二年,双方老人都不想让我和老公牛郎织女地生活下去,在他姑父的工地为我安排了一个工作,把我和老公调到了一起打工,但是他姑父的工地多,老公经常在几个地方跑来跑去,虽然仍然是聚少离多,但比起往常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欠着姑父的钱,我也考虑过他可能会担心我们赖账,所以,平时见着姑父时,我就向他表示,我们一定会还,他还可以从我们的工资里一点点扣。我想奋斗两年后,我们一定会还上他的账的。工地上平时是不领工资的,直到过年时才一起发放。我们就商量着等过年领工资时还一部分钱给姑父。眼看着年关已到,腊月二十八那天,大家都高高兴兴到会计家领工资,别人都领到了工资,最后,到我们了,却被告知姑父在外面的账没要完发工资紧张,正好我们欠他钱,就把我们的钱扣了,扣得我和老公一分钱不剩,正好抵得上他那两万块钱。我一下子火了——扣钱也没这种扣法吧?连声招呼不打不说,一下子全扣完让我们回家咋过年啊?难道说让我们再去借钱过年不成?没有钱咋过年啊?我没脸回去见亲戚朋友,我让老公去把我的工资要过来留着过年——这是我们分家分的债务,我们都在他工地上打工,钱他可以一点点地扣,又不是不还他,不能就这么急吧?扣下老公的工资还不行吗?难道不能把我的工资给我,让我们先过个年再说?就这样我和老公吵起来了,我非得让老公把工资给我拿过来回家过年,他姑父不给,就这样,过年的时候我没有回家。大年初一拜年的时候,我的缺席让全家人都非常意外,婆家是个大家族,几乎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是因为姑父把工资扣得一分钱不剩才把儿媳气得不回家过年,纷纷谴责姑父没人情味。而那天,姑父也正好回家过年,他的气恼可想而知,听说,他在婆婆家发了一通火,矛头更是直指我这个“不孝”的儿媳。
整个新年,大家都很不开心。爸妈劝我回去,可那时,认死理的我根本听不进家人的劝告。我觉得他的姑父做得太不近人情,我们虽然欠他的钱,但他不能就这样把钱扣得一分不剩,或者说至少也应该提前告知我们一声,不至于让我们那样措手不及,在过年的当口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我不回去过年,让婆家人深感大失颜面,而加上他姑父的不满,使一件本来不大的纠纷演变成了我和老公之间的感情纠葛。因为过了不久,老公就到我家了,直截了当提出了离婚,妈妈问他什么理由,说实话,我家只有姐妹二人,我的父母待老公如儿子一样亲,他实在没有迁怒于我父母的理由,最终,他给出的理由是我的脾气不好,性格如此不合,他和我无法再生活下去。看着一向温顺的老公向我咆哮的样子,真是心寒,这是大年初二啊,是闺女欢欢喜喜回娘家的日子,我的老公却给我父母这样一份“厚礼”。
一时间我跌入了人生的低谷,自己辛辛苦苦打了一年工,工资分文未得却又遭到婆家一家人的抛弃,想起往日的和睦,我怎么也想不到老公会这样。我们的感情原来经不起一点考验,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可能就像小树苗一样吧,每天你都得用心浇灌、呵护它才有生命力,两个人分开的时间再久,没有风浪仍然会安然无恙,可一旦有一点风吹草动,感情就像是风雨里面飘零的落叶,被抛弃不顾,我沉默了。我答应了,如果我不同意将意味着家里面的战争将无休止地继续下去,在这场婚变当中,受伤害最深的不仅仅是我,而是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母亲,一向血压正常的母亲突然成高血压,住进了医院,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我感觉自己就是个罪人无地自容,遭遇婚变的是我,而最受到伤害的却是母亲,我不能让太多的亲人跟着我来受太多的伤害……
大年初六,在母亲身体稍稍好转之后,我选择了逃离,因为唯有逃离才可能让我和我的亲人暂时忘掉这不愉快的伤痛。坐在归郑的列车上,看着窗外麦田、树木离老家一点点远去,想到孑然一身的漂泊、无助,泪水像泉涌一般夺眶而出失声恸哭,心在痛着却仍然在期待着,期待着时间长了,老公会回心转意,我不相信这场与金钱有关的纠纷最终会把我们的婚姻送上祭台,我不相信四年的感情只因要维护长辈所谓的面子就荡然无存,直到有一天,我听说老公已经在老家相亲,对象是邻村的女孩……我彻底死心了,心彻底死了!对于这场婚变,虽然我保持了缄默,选择了坚强,但是我知道我受到了怎样的伤害!它似一把利剑划过我的胸口剥开我的心扉,没有淌血,却扎扎实实让我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离婚了,我身无分文,一无所有,可是我还得生存,我必须学会自立。我开始努力找工作,在婚姻面前已经失败了我不想再在生活面前失去自己。尽管我努力调整心态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应该忘掉伤痛,为自己的以后奋斗,但是一向坚强的我开始变得爱哭,脆弱得听到任意一件难过的事情都会情不自禁泪如泉涌,我可以努力,可是我做不到忘掉伤痛,我开始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世界对于我已经完全是灰色的了,生活没有一点意义,变得很自闭,情绪非常低落。
在我最最失意落寞的时候,亲人和朋友给予我的关怀与支持,让我重新鼓起生活的勇气,尤其是姐姐,一直默默地给予着我强大的、无私的支持与奉献温暖着我、呵护着我!像一棵大树无论在什么时候都给我遮风挡雨,给我后盾,给我勇气!似父,如兄,像母亲,她就像一棵大树而我则像一只小鸟,累了躺在她身上歇息,闷了趴在她身上诉说悄悄话,快乐了在她身上叽叽喳喳跳上跳下,姐姐的爱似小溪滋润着我又如大海一样包容着我。朋友们听说我遭遇婚变后纷纷打来电话,问候我关心我,曾经那么坚强的我在听到那一声声问候、关心后感觉一下子好脆弱,不禁潸然泪下,朋友的问候、鼓励与关心真的让我很感动,让我感觉好温暖好温暖,给予我无尽的支持!让我感觉其实还有那么多的人在关心我支持我,我没有理由去堕落,去沉沦,我应该去扬起生活的风帆!我真的很谢谢他们,在我最孤单无助的时候给予我的支持、帮助与关心,如果没有他们的关心与帮助,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将如何挺过这段最艰难的时光,给予让我感动,抛弃让我坚强,遭遇着磨砺着并成长着!告别昨天,甩甩头,一切只当是生活老人磨练自己的一笔财富!
离婚了,我还有朋友,还有亲人,我不是一无所有,我应该振作起来用自己的双手去开创一片属于自己的艳阳天!耳畔回响起刘欢的那一首《从头再来》,“心若在,梦就在,失败了从头再来”,磨难对于弱者来说是一个万丈深渊,但是对于一个强者来说它只会是一笔财富,我不是强者,但是我不愿做懦夫,我感谢上苍对我的磨砺,它让我更有压力感,前方路会多荆棘,但在此,我会不断地告诉自己:别哭,要坚强!
问冰荷来倾诉的动机,她说其实她还是想让老公明白自己的心,她还是想挽回这段感情。因为四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她有太多的不舍。只是她不想让自己表现得过于怯懦,如果爱可以回头,她会好好珍惜。如果注定只能一个人走,她会选择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