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八岁时,奶奶离世。半年过去了,他还时常念起奶奶。
一天中午,他放学回来,和我一起站在阳台上,看着不远处还在进行中的学生队列,忽然自语道:“每天放学,奶奶都在这里望我……”一句话,也勾起我心中许多回忆,禁不住搂住他的肩膀,只觉鼻子酸酸的。
还有一次,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张纸片,说:“这是奶奶教我学过的……”我接过来一看,上面画有一条线段,两头分别标明家和学校,中间距离480米。奶奶生前是市实验小学退休数学教师,平日里对他作些数学辅导,在家养病时也不曾间断,因而培养了他对数学的兴趣。想不到他竟将这张不起眼的小纸片还作为珍贵的纪念物保存着,真让人感动。我问他怎么这样喜欢奶奶,他说:“奶奶教我学数学,帮我提高数学成绩;我放学后有时贪玩,奶奶把我喊回家,热饭热菜给我吃;奶奶给我讲道理,嘴都讲烂了,从来不发脾气……”孙子平时并不太爱说话,可提起奶奶却滔滔不绝,有说不完的话。
孙子不仅把奶奶对自己点点滴滴的爱铭记心里,更以一种孩童特有的方式予以回报。
奶奶住院期间,他像在学校派值日生一样,给爸爸、妈妈、姑姑和爷爷轮流排夜班护理奶奶。他每天下午放学后都要到病房看望奶奶,有时亲自给奶奶打饭、打菜,送到奶奶床前。有一天晚上吃面条,他嫌面烫了一点,把碗接过去,舀一匙子面条,先放在嘴边摇摇头吹两下,然后送进奶奶口里,奶奶边吃边点头。刻把钟时间,一家人围在床边,看着一老一小、一个点头一个摇头地喂完一餐晚饭,心中像倒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
后来,奶奶终究抵不住凶恶病魔的侵扰,还是走了。提起这件不幸事,孙子一再抱怨我们,为什么不送奶奶到北京去治病。还说奶奶那天要是再坚持几秒钟就好了。我们问是什么道理。他说:再坚持几秒钟,医生赶来就有救了。
唉,为治好奶奶的病,孙子跟全家人一样,没少费心。当我们告诉他,奶奶得的病不好治,现在全世界都还没攻克这个难题时,他的脸色变得跟大人一样十分凝重。在奶奶的灵堂前,他哭着一边磕头,一边说:“奶奶,我长大了当个医学博士,一定治好您这样的病……” (陈福章)
(《咸宁日报》2005年1月26日第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