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饶敏 见习记者 刘迅 实习生 徐琦 通讯员 孙华山
在赤壁市西南34公里的羊楼洞村,有一处无名烈士墓群,142位在解放战争后期、抗美援朝战争及剿匪斗争中牺牲的外地烈士,在此长眠了半个多世纪,一直无法回归故土。今年以来,赤壁人往全国113个县发出信函,发起一场为英烈“寻亲”的义举。
“八一”前夕,记者来到羊楼洞,追寻赤壁人千里“寻亲”的足迹。
一处悲壮的墓群
一段尘封的历史
7月24日,沿着凹凸不平的乡间小路,穿过丛丛茶林,记者抵达赵李桥镇羊楼洞村外的山坡上,一大片墓群赫然出现在眼前。
简陋的围墙,风化的碑文,丛生的杂草……阳光下,那种年深日久的陈旧与墓地外山林的葱绿形成强烈对比。
顺着碑文细读下去,“温秉仁,男,山西介休人,1952年1月入伍,志愿军18兵团二营战士,1953年8月13日牺牲,时年22岁”;“杨道星,男,湖北巴东人,1950年12月入伍,恩施军分区警卫团战士,1952年12月3日牺牲,时年19岁”……142 名曾在枪林弹雨中浴血奋战的英烈的名字,令人肃然起敬。
记者随后来到羊楼洞中学——50多年前的“野战医院”旧址,当年救治负伤战士的所在。如今,医院撤走,病房变成孩子们的教室,但主楼顶上依然红艳的五角星,院内一株株百年银杏,似乎都在诉说着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
1951年,抗美援朝战争最紧张的时期,大量伤病员从前线转运到后方,急需救治。湖北省军区在羊楼洞筹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67预备医院,承担起这一艰巨任务。
据当地老人回忆,当时,前方将大量伤病员分6批送达赵李桥火车站,老百姓自发用马车、担架把他们抬到“野战医院”。5年间,我军医护人员和90多位国际救援人员一道,救治过解放战争后期、抗美援朝战争、剿匪斗争中负伤的战士共1200人。但其中的142人因伤势过重,光荣牺牲,军民们含泪将他们就地安葬。
1956年,“野战医院”完成使命后撤销,仅留下142名英烈的忠骨和他们鲜为人知的故事。
一位换肾的民警
一份解不开的“军人情结”
追究这次“寻亲”行动的起缘,不能不提起一个人——余法海,赤壁公安局一位病休民警。
余法海今年55岁,精神矍铄,若不经人介绍,记者很难将他与一个换过肾的“重病号”联系起来。
1989年,在公安基层单位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余法海,突患急性肾炎,因只顾工作,延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机,最后导致慢性肾衰竭,后来又发现高血压和心脏病。医生告诉他:要想活下去,必须做肾移植手术。但庞大的手术费让这位曾获公安部表彰的一等功臣望而却步。
正在余法海踌躇徘徊之际,许多好心人伸出了援助之手——时任市长王汉桥亲自到医院慰问,全市公安民警发起捐款,赤壁社会各界慷慨解囊。2003年,一位在河北服役的年青战士因公牺牲,医院将军人的肾及时移植到了余法海体内。
“我的命是社会给的,是战士帮的!”这年春天,余法海终于走下伴随多年的病床,感慨万分。
今年初,已经是赤壁市作协副主席的余法海受该市政协委托,采访征编一些关于烈士事迹的材料,拜谒了羊楼洞的英烈墓群。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这片曾写满忠肝义胆和血火传奇的英烈墓群,慢慢成了被遗忘的角落。“为国捐躯的英雄,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站在简陋的墓前,他一次次扪心自问。
今年2月,细雨蒙蒙,余法海约几个朋友再次来到羊楼洞,逐一抄写烈士碑文。篆刻的碑文已经严重风化,模糊不清,他们便拿着粉笔一一涂抹,直到可以辨认。雨水淋湿了笔记本,他们用身体护着这些珍贵的资料,自己却被冷雨淋得发抖。
此后,余法海又6次踏上这片热土,遍访当地老人、乡镇退休干部及转业到当地的“野战医院”医护人员,整理出一部较为完整的英烈名录和史料。
从这些资料来看,英烈们来自江苏、台湾等全国24个省113个县市,涉及当年的中南军区、广西军区等共18个军、33个师、78个团。他们有女兵,有炮兵、步兵、通讯兵等,有班长、排长、连长、营团级干部,其中79人是1947年至1949年入伍的。他们牺牲时年龄最大的47岁,最小的仅18岁。
一种责任的驱使
一路艰难地找寻
今年3月,当余法海将英烈名录交到赤壁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孙金兰手中时,孙金兰同样心潮澎湃。
“一定要让与家人失去联系的英烈魂归故土!”孙金兰与余法海的想法不谋而合。该部同时决定,由政委李新亮、政工科长周诗清专门负责“寻亲”一事。
在赤壁民政、公安等部门的支持下,“寻亲小组”按碑文上的英烈籍贯,向全国113个县市发出信函、打去电话,希望能借各地政府、部队、媒体之力,帮助找到他们的亲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英烈温秉仁的故乡山西省介休市获讯后,在当地报纸上刊登《寻亲启示》。烈士73岁的弟弟温秉根得讯后老泪纵横,很快寄来回信:“作为一名老农,今天才得知我同胞兄长的消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往他的坟前祭奠。”今年秋季他可望成行。
3位恩施籍烈士的找寻工作受到当地的高度重视,在媒体的配合下,英烈许奎第一个找到了亲人。“哥哥入伍后曾给家里写过两封信,信中叫家人放心,他在部队保卫祖国、保卫和平,此后就失去了联系。父亲健在时曾多次到政府查询无结果,最后民政局认定为失踪……”读着许奎之弟许仁华的来信,“寻亲小组”一阵心酸。
枣阳市民政局传来了英烈张仁金的弟弟张仁德健在的消息。来自我市的唯一一名烈士——咸安区横沟桥镇群力村5组的陆耀南,经区民政局查实后已无直系亲属,计划明年将其墓迁到该区烈士陵园。
到7月底,先后有19名英烈的亲人、战友陆续与赤壁取得了联系。
但风雨沧桑半世纪,由于变迁太大,“寻亲”遇到更多的是艰难。
函件发出月余后,有三四十封信打上“查无此地”的字样后被退了回来。原来,碑文上的行政区划不少都变更了,如原辽东省、辽西省已合并为辽宁省,原北京赤峰县划归到内蒙古,原广东北流县现归广西管辖;同音不同字、近音现象也造成诸多县名不准确,如吉林的双羊县应为双阳县,湖南的郁县应为攸县,等等。加上有的墓没有碑文,有的碑文有省无县,许多信件如石沉大海。
“再找下去,困难肯定更大,但我们不会停止。”在赤壁,记者听到了很多这样的声音。
我们还得知,随着羊楼洞英烈墓群影响的不断扩大,上半年,赤壁有2100多名部队战士、公安民警和青年学生,自发来到墓地和“野战医院”旧址,以多种方式进行悼念;清明时节,不少市民一家人前往拜祭。
珍爱传统,敬仰先烈的可贵精神正在这片土地上弥漫、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