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行走在岁月之程的女儿，踏月而归，鸡鸣而起，奋斗充实了贫瘠的大脑。多少个日日夜夜，灯光与星月齐明，奋斗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一条通向考场的路，女儿走了十二年。我呢？却已恍然若梦。
　　文革结束，高考恢复，但岁月已经随风而逝。九年学涯，半耕半读，填充了热血沸腾的日子。两掌厚茧，一身蛮力，把少年摔打成青年。守着高中最后的时光，我和我们终于端正了书本。老师口干舌燥大汗淋漓心急如焚板书如飞。我依旧脑海混沌茫然。考卷飘香，在绿色七月飞进窗口。人生转机热切铺展，却一直静静陌生在桌面。目光饱含野性，落寞在字里行间。铃声响起，命运犹如一根细线般飘断在肩头。身后“一颗红心两套准备”横幅标语如同卦辞，算定一条坎坷歧路蜿蜒在前。
　　落榜后，我决意报名前去筑路。时值严冬，北风凛冽。穿行旷野，寒如刀割。逶迤出百里，宿营一村。凌晨时分，梦正悠远，领队揪耳雷喝，惊跃而起。村寂幽黑，犬吠数声。繁星密布，小路弯弯。路坡陡直，上冲全凭爆发劲力。咬牙推至半坡，气力不支。两腿紧绷，簌簌颤抖。车轮徐徐滑退，终于人仰车翻。领队白眼斜视，抱膊冷笑。如是反复数次，坐地瘫软。别人上下疾飞，进度神速。自己领土完整，荒草萋萋。夕阳沉没，寒星挂天。众人收工聚走，弃我不顾。远远尾随，行至半途，羞愧难当。独自返回，紧紧勒了腰带，伴了星光夜战。终于超出别人进度，始知绒衣湿透。摇晃欲倒，忽觉被人抱定。竟是领队从黑暗处冒出，递一面饼到我嘴边。仰头闭目，泪水两行。
　　一月有余，筑路完工。肩膀由肿而硬，双手由泡而茧。超强度劳动，恍若炼狱之旅。煎熬过后，人前时常默然无语。田间小憩，喜欢离群独坐，抱了双膝，思考未来，深感惘然黯淡。队长见状，深深一笑。忽有一日，队长拎来一包。当面展开，竟是高考复习资料！疑惑间，队长言：试了你几场，证明还有志气。农村虽能养你，却不该误你。攒足一股劲，自己寻条新路吧。捧着一个梦，哽咽难言。抬头看队长，眼里满是期籍。此后，每天照常上工，派工却清而闲。珍惜了时光，心田便渐渐滋润。马莲花开时，我掸去一路风尘，沉静在考场，为乡亲们的祝福解密。百般感慨凝于笔端，自觉考卷如田，字字如种，行行茁壮着绿意……
　　一个时代过去了，一个梦却犹新着。高考于我虽成记忆，但三十年间，因为心中难忘的试题，我便时时不停拷问自己……
 （作者：张辉祥　地址：四川广汉市小北街鸿福楼2楼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