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刘文景 通讯员 余和碧 王新华
人的生命虽然短暂,却有两种形态:一种是在享乐中腐烂,一种是在奉献中闪光。
——题记
孙荣归走了,象一片落叶,壮美地复归大地。
临走前他总在说,单位职工工资都发不出,两个女儿读书又缺钱用,我是癌症晚期,3个月的治疗费已花去5万多元。痛起来生不如死,不如让我早点走……再不能拖累单位和家庭了。
孙荣归走了。
“你不能这样走啊,你怎么说走就走呢?……”
从四面八方赶来送别的人们泪雨纷飞。与他患难与共的同事们来了,曾得到他让给房子的职工来了;他帮助过抗旱双抢的农民兄弟们来了,他答应病好后还要去抓秋播生产的……
隽水悲泣,青山呜咽。
“我是去搞事,不是去赴宴,哪能挑肥拣瘦呢?”
孙荣归51岁,生命虽短暂,但却不平坦。他1954年出生在白霓镇歇马山村一个普通农民家庭,先后担任过工人、会计、财务科长、副厂长、厂长、副局长、安监局纪委书记兼工会主任等职务。
上个世纪80年代,他在县机械厂从事财务工作时就以勤学苦钻成为有名的“铁算盘”,厂里因此成了全县首批会计达标企业和财务管理先进单位。
由于工作出色,1991年,孙荣归被提拔为厂长兼党支部书记。组织的信任,成为他忘我工作的动力。他强化管理,勇于开拓,企业很快红红火火,成为县里的四大纳税大户之一,工人们脸上挂满了笑容。机械厂连续三年被县委、县政府授予“先进单位”、“优秀企业”称号。他也多次被县委县政府评为“劳动模范”、“优秀企业家”。1993年10月,他被提升为县工业局副局长。
90年代中期,由于市场原因,机械厂生产经营一下跌入低谷,组织上考虑再次推选孙荣归出任厂长。
“老孙啊,你放着清闲的副局长不干,降格去冒这个险,是哪根神经在发烧啊?”……
一时间,风言风语铺天盖地。
开始,孙荣归有些犹豫,后来他想到自己曾是这个红火企业的厂长,想起那些曾经与他并肩战斗的同事们,现在遇到了困难,组织上信任他,职工们看着他,要是推托,怎么过意得去?
孙荣归说:“人嘛,能上就能下。”于是他走马上任了。
1998年5月,孙荣归再次“降格”下派到八一煤矿任副矿长。那期间,他在矿山一住就是几个星期。短短4个月,就使矿里的财务管理走上规范轨道。
“我是去搞事,不是去赴宴,哪能挑肥拣瘦呢?……”人家问他时,老孙就这句话。
“板车”厂长
孙荣归在机械厂当厂长期间,厂里有七辆货车一辆小车,他家从化肥厂搬到城里,却租用几辆板车拉家俱。一次,他父亲病了,夫妇俩用板车将老人从白霓拉到县里来治疗,不巧在路上被厂里一位老工人看到了,问他:“老孙呀,你一厂之长,用一下厂里的车要啥紧,哪个没有三短两急的,何必吃这个苦?”孙荣归摆摆手。
他妻子的厂里发五包化肥抵工资,孙荣归和妻子用板车拉回家。路上又有熟人笑他。孙荣归说:“是我爱人抵工资的化肥,又不是厂里的,怎么好意思用厂里的车去拉呢?”那人叹了叹:“老孙,你是死脑筋!”
安监局局长丁坚行说到孙荣归用车的件件往事,不禁失声痛哭。前年9月,孙荣归的女儿考上了大学,局里安排了小车送他们父女俩去武汉。孙荣归说:“不麻烦了,搭车也蛮方便的。”当司机清晨开车去接他们时,他果真半夜里带着女儿搭班车走了!……
一次,他妻子去看望在武汉上大学的女儿,坐上了局里的小车,孙荣归把她从座位上赶了下来:“去武汉的领导多,坐不下,你还是搭班车去吧!”其实不是坐不下,他是不想让公事私事掺和到一起,让别人说闲话……
特殊材料做成的人
孙荣归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贫,管得住自己。机械厂修建新车间,一建筑老板洽谈基建项目,将一块价值2万多元的金表送到他家,他当即把他轰了出去:“你走吧,我不跟你谈这事了!要搞只能按规矩招标。”事后这位老板感慨:“搞建筑这么多年,象这样的领导实在少见,老孙是个用特殊材料做成的人!”
孙荣归的爱人下岗多年又体弱多病,两个孩子都在上学,生活非常艰难。和他一起共事的人都知道,孙荣归给自己牢牢套着一个紧箍咒。1996年,县委三级干部大会表彰有重大贡献的企业法人,奖励他一万元钱,他分文不动交了财务室。当时职工和亲属想不通,说:“这明明是政府奖给你个人的钱啊!”老孙说:“功劳大家都有份,我怎么能一个人塞了腰包呢?”
孙荣归是个朴实的汉子,他总是理解别人的难处。单位职工家有什么红白喜事,他第一个带头串串门,送个人情。可他的孩子考上了大学时却不请客。有人劝他,他说:“人家子女都在为钱闹慌哩!我哪好意思请啊?”
说到孙荣归,职工田卫国眼泪总是忍不住。在机械厂任厂长时,老孙想方设法筹措了几十万元钱,做了一幢宿舍楼。厂内按政策分给他一套,他坚持要把房子让给缺房户。职工们感动不已,趁他出差之际,自发把他的家俱搬进了新房。谁知,一向温和的孙荣归回来后大发脾气,硬是退了出来。
在他去世后,人们才知道,担任多年厂长、年进出资金数千万元的他,一生没穿过一件象样的衣服,住的是水泥砖砌的未装修的房子,吃的是摇井水,睡的是硬板床,骑的是自行车,看的是黑白电视机。他家至今没安装电话,他更没用过手机……
“我没有什么贡献和作为,却跟单位上添了这么多麻烦……”
从2002年至他去世,孙荣归连续三年担任县安监局驻港口乡小沙坪村“三保三落实”工作组长。这期间他象个地道的农民,在公路建设大会战中,挑土,抬石,与群众一起挥汗奋战了两个多月,修了4座水泥桥、10多公里的村级公路。
去年早稻成熟前期,稻飞虱肆虐,他带领群众一连20多个日夜劳作在田间地头。特困户张百龙家无劳力,缺农药和机具,他既送药,又帮他打药,不畏高温酷暑,反复数次,终于保住了张的庄稼。这期间,他身感严重不适,腹部剧烈疼痛,有时眼冒金花,虚汗直淌,人家劝他休息,他说:“这是老毛病,不碍事的……”在他的带领下,该村120多亩水田全部插上晚稻并喜获丰收,可孙荣归倒在了病榻上,而这一倒下就再也没能起来……
现在,张百龙还在不停地念叨:“老孙怎么再不来了呢?……”
孙荣归病重后,尽量不找单位的麻烦。他说单位很困难,下岗职工多,工资都发不出,怎么能提过分要求?从崇阳转院至温泉,再转到武汉,都是自己搭车转院。单位多次要派车,他都拒绝。去年底,当他确知自己已是肝癌晚期后,说什么也不在医院呆下去了。他对曾来看望他的领导说:“我得这个病,拖累了大家。不要治了,为我再花钱,已没有任何意义了!”领导和亲属不听他的,他就绝食以对。三个月过去,他骨瘦如柴,时常痛得在病床上翻滚,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一天,孙荣归预感自己不行了,他把妻子喊到身边说:“我这一辈子没给你和孩子们留下什么,对不住了。你要孩子们好好学习,走好自己的路,将来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还有,你一定要替我转告组织,我没有什么贡献和作为,却跟单位上添了这么多麻烦……”2005年元月3日,他怀着对事业的无限眷恋和对家人的愧疚之情,永远离开了人世。
大地孕育了一位朴实的儿子,又用宽广的胸怀接纳了他。
(原载2005年4月4日《咸宁日报》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