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朱封金
走过去是70米,走过来还是70米。一天下来,少说也要走35公里。
李季春伴着她这台细纱机走过了18年。如果将她这18年在这台细纱机走过的路程计算一下,绕赤道5圈有余。
李季春这样不停地来回走着,走上了“湖北省劳动模范”的领奖台,走上了人生的新境界。前不久,她又被中华全国总工会授予“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荣誉称号。
一
1983年,当19岁的李季春一脚踏进麻纺厂(市天化苎麻纺织厂的前身)的大门时,她也许没有想到,她这一辈子跟纺织行业结下了不解之缘。
初进工厂时的新鲜感很快消失,震耳欲聋的机器噪音、直钻鼻孔的飞纱,还有那一闻就想吐的机油味直令李季春心灰意冷。看到当初同她一起进厂的姐妹们有的找路子离开了工厂,李季春也打起了退堂鼓。李季春的思想变化未能逃过厂里老师傅和老大姐们的眼光,“季春啊,千万别瞧不起挡车工,作为一个有志青年,只要肯干,平凡的工作一样可以做出不平凡的成绩来。”也许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望着这些老纺织工人工作的背影,李季春心头上的疙瘩慢慢解开。为什么他们能坚持下来,而我还未上几天班就不想干了呢?她就不相信自己不行。
细纱操作是一项技术含量较高的工种,技术水平的高低,直接关系到产品的质量,而且没有捷径可走,唯有苦练才能开花结果。从此,在细纱车间里,不管是上班还是下班,无论是班前还是班后,人们总能看到一个埋头苦练技术的青年女工身影,手指被纱线割破了一道道血口,打起了一个个血泡,钻心的疼,她没有退缩;机油味令人作呕,噪声令人心烦,她就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拼命去适应它,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直到适应为止。功夫不负有心人,1984年,厂里举行的首届青工操作运动会上,李季春一举摘取了第一名的桂冠。成绩没有令她沾沾自喜,反而成了她前进的动力,为了争当能手,她更加刻苦训练了,把每天的工作当作比赛,把车间当赛场,把宿舍当训练基地,不厌其烦地练习接头,在重复中求速度,在熟练中找技巧,辛勤的汗水终于浇灌出成功之花,在此后厂里举行的操作运动会上,她每次都获得了前三名的好成绩,产品质量都达到了100%。
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李季春总是这么重复地在纺纱机旁来回走着,每一个看似枯燥无味的日子,经她双手的编织,总是过得那么充实,那么滋润。细纱工序生产任务紧,质量要求高,劳动强度大,一些女工因坚持不了,开病假条,请事假的现象屡见不鲜。望着心急火燎的轮班长拿着一叠病假条,李季春总是默默地顶了上去,以实际行动做出了表率。有一次,下了夜班的她发高烧至40度,到晚上九点仍高烧不退,但她在宿舍女伴的陪同下进厂医务室打完吊针后,不顾医生的劝说,扔了病假条,又按时上了夜班。翻开厂部的考勤记载档案,发觉李季春18年来从未有过迟到和早退的记载,出勤率为100%。1988年,作为省劳模,厂里把李季春送到湖北大学进修,学的是行政管理专业。毕业后,厂领导考虑到她所学的专业,安排她到车间工会里当一名负责人,按理说,这是一份许多纺织工人梦寐以求的工作,但她干了不到三个月,便主动要求下到一线,当一名普通的挡车女工。许多人都说她傻,她却很朴实地掏出了心里话:习惯了,要是哪一天听不到隆隆的机器声,心里反而不踏实。
1996年11月,厂里决定组建精纺车间,李季春被任命为车间副主任,为了安装这条麻棉行业的高支生产线,她和广大职工一道,战严寒,斗酷暑,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经过9个多月的奋斗,终于完成了国内同行业第一支现代化程度较高的麻棉高支生产线的安装,当第一锭纱出来的时候,手捧着劳动成果,她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质保量的完成企业的拳头产品,使其在市场的竞争中重现生机。很快,在她的倡导下,将日产3.3吨纱的纺纱机提高到了日产3.7吨,仅此一项就为厂多创收了300多万元。
质量是产品的生命线,在这个三班倒的车间里,往往交接班的时候也是最易出现质量问题的时候。在生产一线的她上的是白班,但在每天晚上其它两个班交接班时,她都要披衣下床,同总质检、总教练一起检查生产的每一个环节,严把产品质量关。3个月过后,当工人们逐渐养成了良好的习惯时,她才睡上了几个放心的安稳觉。在她的带动下,精纺车间的质量大大提高,自1997年以来,共生产各类纱3800多吨,成品合格率达100%,节约成本170多万元,共开发试制新品种百余个,仅麻棉纱一项就为厂创收近2000万元。
三
敬业,通常被看成是一种工作表现,然而,当这种表现一贯如此时,就变成了一种意志。李季春也有病痛难忍的时候,那是1999年,早晨上班的她脸色蜡黄,同事们关心地问她是不是病了,她说没事。刚说完还没走两步就一个趔趄,晕倒在机器旁。同事们赶紧将她送往医院,检查发觉,原先的肝炎未好,又得了肾炎,于是,她被同事们强行地安排住进了医院,然而,第三天,她就揣着一大堆药,又出现在了纺纱机旁。自己的病隐瞒着,但对姐妹们的困难她可不含糊。罗细兰同丈夫闹了矛盾,上起班来有些分心,李季春知道后,就几次陪同罗细兰回家做其丈夫的工作,一次,两次,直看到小两口和好如初后,李季春才满意地回家。单身青年女工花钱不会统筹安排,半月不到工资就花完了,李季春又伸出了援助的双手。柯贤桂的婆婆从老家来找媳妇,错过了媳妇的上班时间,李季春又将老人带回自己家中,直至帮老人找到媳妇。
天下的母亲最疼爱自己的子女,但李季春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女儿自从上学以来,她从未参加过一次家长会,从未检查过一次家庭作业。有一次,女儿耳朵上长了一个脓包,痛得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她还是请母亲带女儿去了医院。女儿哭着央求道:“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天天能和妈妈在一起,而我却不能呢?”女儿的话让她心如刀割,但她还是含着泪,狠下心来坐上了去工厂的班车。
在被省政府授予“湖北省劳动模范”称号后,按政策,她可以享受晋升工资、定期疗养和住房优惠的待遇,但她一声不吭地将这些文件锁进了抽屉,继续按时上班。
采访结束了,应记者的要求,她将那枚金黄色的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拿了出来,光彩熠熠的奖章,映着她那发黄的脸庞,平静而又祥和,平凡朴实中显现出动人的光彩。
(原载2001年5月15日《咸宁日报》头版,获本报好稿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