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陈宽瑜 杜先龙 陈新 通讯员 通宣
这是一个惊人的变化:10年间,通城县人民医院年收入由500万元增至4000多万元,固定资产由390万元增至9000万元。
这是一串闪光的荣誉:10年间,通城县人民医院先后成为全市、全省卫生系统的先进单位。院长金凌应也成为“国务院津贴专家”、“全国百家医院优秀院长”。
十年辛苦不寻常。面对成绩和荣誉,一向低调的金凌应接受采访时说:“我只是做了一个党员该做的工作,尽到了一个院长应尽的责任。”
锐意改革——扭转被动的局面
金凌应生长在通城县的一个小山村,1979年大学毕业后到县医院工作,先后担任科室副主任、主任、副院长。1994年3月,在县医院职代会上,
金凌应当选为院长。
有人把职务当作一种权力,而金凌应则把职务当作一种责任。他感到当院长责任太大了。当时的县医院,年收入只有500万元,负债就已高达400多万元,500多名干部职工,人心涣散,人心思走,不少人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职工没有象样的住房,医院没有象样的设备。病人望而却步,医生望院兴叹。像这样一个局面能搞好吗?金凌应越想越觉得担子重,越想越觉得压力大。他找到县领导:“我是搞业务的,当一把手恐怕不适合,换别人干吧!”这位领导听了一惊:定了的事怎么能改变呢?看到金凌应那么诚恳,就耐心做工作:“群众信任你,组织支持你,我看你一定能干好!”领导的一席话,给他增添了信心。
金凌应是个外科医生,发现病灶首先想到的是动手术,偌大的医院该在哪里开刀呢?
“能干事的养不干事的,黑脚杆子吃白脚杆子”,这是医院里流行的两句顺口溜。院长办公会上,大家围绕这两句话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发现机制问题是制约医院发展的症结,一致认为:改革,只有改革医院才有出路。
改革的第一招就是推行后勤服务社会化,将原后勤股的42名干部职工全部转变为公司员工。公司自负赢亏,职工自谋收入,与医院实际上是买卖关系。
紧接着,对中层干部实行聘任制,对职称实行评聘分开;同时,还大胆改革分配制度,职工的工资、奖金直接与经济效益挂钩,拉大分配档次。
医院是事业单位,铁饭碗一下打破了,铁交椅一下搬走了,铁工资一下改变了,这还了得!不少员工找到金凌应:“工作几十年,一下子把我们当包袱甩了?”“我们拿的是医院的工资,你金凌应怎么跟我们过不去?”有位落聘的中层干部自己不出面,怂恿老婆上门兴师问罪:“年龄没到,又没犯错误,你凭什么撤他的职?”那段时间,无论金凌应在办公室,还是在家里,总是有一群人围着他,有的吵闹,有的哭诉,有的赌狠。一向温和的金凌应这回发火了,他在全体职工大会上说出了掷地有声的话语:“为了改革,我不怕吵架,不怕上访,不怕一切阻力!”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改革的风雨过后,人们看到的是美丽的彩虹。
后勤服务公司变化喜人。原来,食堂里弄什么你就吃什么,现在是医生想吃什么就有什么,病人要什么口味就换什么口味,还对外承包酒宴;过去是护士把衣被送到洗衣房,还洗不干净,现在洗衣房职工每周三次去病区收集衣被,洗好叠好后再送回去;过去,职工没事干高兴得很,现在主动找事干,先后办起了养猪厂、酿酒厂和豆腐作坊,还自己动手扎扫把,医院用不完就销往外地。后勤收入由原来每年七八万元发展到现在的100万元左右。
业务科室起色也很大。药剂科新主任上任后,加强科室管理,降低进药成本,控制处方外流。儿科新主任上任后,钻研疑难病例,提高业务水平,还吸引了邻省邻县的病员。这两个科室的年业务收入都比上年翻了一番。
从1994年到1997年短短三年时间,医院共推出30多项改革,差不多每个月都有改革措施出台。这些改革,凝聚了人心,促进了发展。一些接到沿海医院商调函的骨干医生,也放弃了南下念头。他们说:“从改革中我们看到了医院的前途。”
严格管理——打造一流的医院
金凌应上任之初,“三私”之风肆行。一些科室和个人私自向病人收取费用,有的医护人员私下将剩药卖给病人,还有些医生在家里私开诊所
。据粗略估算,1994年县医院仅私收费就高达80多万元。1995年,金凌应组成治理“三私”专班,制订处罪措施,开展内查外调,决心刹住这股“三私”歪风。
然而,治理工作刚开始便遇到麻烦。经调查,在私收费的人员中,有4名科主任问题比较严重。这4名主任都是医院业务骨干,医院又正是用人之际,处理吧,影响了业务骨干的积极性,不处理吧,私收费已经严重影响了医院的生存和发展。金凌应左思右想,最后痛下决心:挥泪斩马谡。这4名科主任不仅受到了经济处罚,还受到相应的政纪处分。此举在全院起到了极大的震慑作用。短短3个月,医院共查处12起“三私”行为,涉及15人。
在当院长的头几年,金凌应有个外号叫“金大罚”。医护人员对病人服务不周到要罚款,收费人员填写发票不规范要罚款,病区有痰迹要罚款,开会上班迟到也要罚款。一天凌晨3点多钟,金凌应在查房时发现内科一名值班护士趴在桌子上睡觉。他顿时火了,当场决定对这名护士罚款2000元。事后,有人说他小题大做,金凌应严肃地说:“医院是个人命关天的地方,容不得半点疏忽和马虎。”据统计,1995年医院共有20多人被罚款,罚款金额达10万多元。
罚款逐年减少后,金凌应开始抓规范管理,人们又给他起了一个外号——“抠院长”。
一年冬天,医院购进一批取暖器,各办公室都领取一个。金凌应一打开取暖器便觉得不对劲:两根灯管900瓦,太耗电。他赶紧叫来设备科长郑崇,让他到各科室去检查,凡是3人以下的办公室都取下一根灯管。从这以后,医院从院长、副院长到科主任,办公室里都用只有一根灯管的取暖器。
职工纷纷议论:“金院长针尖上刮铁,真抠!”金凌应解释道:“一根灯管虽然节约不了几个钱,但医院家大业大,一点一滴地加起来就是个大数目了。”
1996年,医院出台了一本《管理细则》,对药品采购、器械设备购置、人事管理、日常管理等作了细致规定,共有2000多个小项。对于这种几近苛刻的管理,一些职工接受不了,有的背后骂娘,有的当面吵架。金凌应感到十分伤心,有一次竟在会场上潸然泪下:“我个人图什么,还不是为了医院!”
凭着这股“抠”劲,金凌应把500来人的医院一年的水电费,硬是控制在30万元之内。而周边县市的同类医院,一年水电费都在80万元以上。在现实面前,人们开始信服金凌应:“医院是个大家庭,需要金凌应这样的人当家。”
开拓市场——迎来发展的春天
经过几年运作,到1997年,医院的各项工作都有了起色,年业务收入突破1000万元,职工宿舍楼建起来了,工资福利有了保障,医院还有一笔
不菲的积累。是就此过安稳日子,还是继续加快发展?金凌应选择了后者。
1997年上半年,江西省一名姓倪的病人,胸腹部受伤在几家县级医院都没治好,只身来到通城县医院求诊。外一科医生认真诊断,护士悉心照料,很快治好了他的伤病。康复出院的他不仅送来一面“医术精湛、医德高超”的锦旗,还介绍七八个当地病人来通城治疗。
了解到这一情况后,金凌应眼前一亮:地处三省六县交界处的通城县只有40多万人口,其中有10万人长年在外打工,本地医疗市场潜力不大;而周边几个县市人口都很多,来通城也方便,这可是一个前景广阔的市场啊!
于是,金凌应酝酿很久的一个想法出台了:医院要变在家等病人为上门找病人。有人觉得好笑:“哪有医生找病人的呢?”金凌应说:“医院要快速发展,就必须开拓医疗市场。”
这年夏天,金凌应带领分管业务的副院长、医务科长来到邻近的湖南省岳阳县、平江市、临湘市、江西省修水县,以参观学习为名,暗访医疗市场。一个多月时间的市场调查,金凌应感觉到,乡村医院需要提供技术支持,县市医院需要乡村医院提供病源,结论是,通城县医院要占领周边地区的医疗市场,必须加强与乡村医生的联系。
从这以后,通城县医院每年都召开邻省邻县乡村医生联谊会,举办各种类型的乡村医生培训班,并实行副院长分片联系乡村医生责任制,乡村医生介绍来的病人由分管的副院长接待和处置,危重病人免费用车接送,普通病人也提供食宿便利。
也是从这以后,金凌应很少去看望瘫痪在床的老母亲,却经常去走访周边地区的乡村医生;他逢年过节很少与家人团聚,却每年要去给乡村医生拜年、送慰问品。
平江县冬塔乡乡村医生何湘忠的母亲病重,金凌应闻讯后,立即派车接她到通城来治疗,痊愈后又用专车送她回家;何湘忠过生日、建新房,金凌应都派人去送礼祝贺。他拉着金凌应的手激动地说:“通城县医院的院长医生都是我的亲戚!”1998年以后,何湘忠把当地疑重病人都介绍到通城来治疗。6年来,经他介绍来通城县医院就诊的病人达4000余人次。
通城县医院在周边地区的知名度越来越高,来县医院就诊的外地病人也越来越多。1997年,外地病人只有3000多人次,带来的医疗收入不到100万元;到2003年,这两个数字已飙升至5万人次、1300多万元,占全医院接诊人数、医疗收入的三分之一强。
勤政廉政——追求完美的人生
10年院长生涯里,金凌应如同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不停地忙碌着。每天早晨,他第一个到医院,检查医护人员交接班和清洁卫生;快下班时
,他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转,了解工作情况;晚上,他又来到医院,巡查病区病房。
金凌应全身心地投入到医院工作中。发现哪里有垃圾,他便叫来清洁工;哪个护士没有站立服务,他马上予以纠正;哪个科室收入少了开支多了,他帮助分析原因,寻找对策。在外出差,他每天都要打几个电话回来询问:CT室检查了几个病人?病房里的危重病人是否好转?出差一回来,他又是一头扎进医院,了解各科室的医疗情况、医院的收入情况,察看重病号的救治情况,直到很晚,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家。家人嗔怪他说:“你被卖到医院了。”
作为一院之长,管着几百人、几千万元的资产,在许多人看来,金凌应权力大得很,可以帮亲戚朋友办不少的事。可是,他当了10年院长,却没给亲人们带来一点好处。
他的弟弟从瓷厂下岗后,在医院附近开了一家餐馆,指望当院长的哥哥照顾一下生意。七八年间过去了,医院没去吃过一顿饭。餐馆办不下去,弟弟改做药品代理生意,还是想图哥哥照顾。金凌应依然不行:“院里有规定,职工亲属不能卖药给医院。我不能坏了这个规矩。”
如果说弟弟还能够理解他的话,年迈的舅舅可不肯原谅这个外甥了。2000年的一天,舅舅受人之托提着几十斤红参找到金凌应的办公室,想卖给医院。“不卖高价,收下就行。”“我在这里当院长就不能收。”“你……你没良心!”舅舅摔门而去,一年多时间没有跟他说话。
最伤心的是他的妹妹。妹妹初中没有毕业就帮他带小孩,几年过去了,没要哥哥一分钱的工钱,指望在医院找一份工作。可金凌应说:“医院进人要求高,你不适合。”后来,几个在县直部门当“一把手”的同学主动提出:“你帮我安排一个大专生,我帮你解决妹子的问题。”金凌应一口回绝说“不行”。妹妹一气之下跑出去打工,几年不回家,连出嫁也不愿请他。
对于金凌应“不近人情”的作法,一些人觉得不可理喻。有人说他是工作狂,“不懂得生活,不懂得享受”;有人说他傻,“都什么年代了,还讲大公无私?”他却郑重其事地说:“只要我在这里当院长,就要对职工、对单位负责任。”
前年,广东一家医院找到金凌应,出20万元的年薪聘他当院长,但他不为所动。现在的金凌应,依然那么实在,依然那么执着。眼下,投资2900万元建新门诊楼已进入实施阶段。金凌应和他的同事们决心:尽快把通城县医院建成湘鄂赣边界地区的中心医院,建成全市乃至全省的现代化综合医院。
(原载2004年9月9日《咸宁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