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鄂南,鉴赏古老家园,就像品味一杯淡淡的酒,吟唱一首温馨的诗,抑或欣赏一卷脱俗的画。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没有刻意去追求和创造,只是随意之作。然而,这不经意之作,却深深打上楚文化印记,把宋人“尚意”书画派所提倡的张扬个性和情感的书画,大写在鄂南山水间。
播撒在青山绿水间的村落,既有碧玉似的小巧,又有田园般的宁静。
未进村落,远远映入眼帘的,定必是一两株、两三株古树,或樟或槐,或桑或榆,宽厚的树冠将村落拥抱。她是古居的文化标识,她的苍老同时写出村落的古老。此时,一缕炊烟袅袅升起,在古树间盘桓、缠绕,淡淡的,渐渐溶入山岭的云雾间。炊烟里,古树下,该是宁静的老屋。
老屋是宁静的内核。没有一片片老屋,没有古村落的静幽。不了解幽深似海的老屋,根本无法猜度从老屋里生发开的古朴民风。
老屋是村民憩息的驿站,凝聚了一代人乃至几代人的心血。老墙经过风风雨雨,墙皮剥脱了,残缺了,露出一个个小如豆粒大如拳头的洞眼,不久,这些洞眼补上了,留下被补的痕迹,倒退几步一看,嗬,墙面成了一张任意挥洒的水墨图画。老屋与老井在一起。水是生命之源,有了老屋就有了老井,古井无波,却与山泉相连,因而冬暖夏凉,清澈无比,饮如甘露。古井边是一洼菜园,园子菜碧绿如洗,掐一把嫩得滴翠,可园子不用篱笆,不栽上竹丛,便是木槿一类植物,温柔地显示,不为防贼防盗,而是村里人最赏识的文化装饰。老屋到古井或菜园经过一座小屋场,屋场边堆上草垛或柴垛,一只老狗坐在门口或小屋场上,守住院落的这片宁静。
守住老屋,就守住了农家的命脉。我听到这样一个故事:老屋已经过了六代人,是曾祖的曾祖亲手盖的,曾祖为保护老屋瞎了一只眼,那是为修补一垛危墙被石头崩瞎的。祖父早逝,祖父的儿子也早逝,老屋便只有一个奶奶带一个孙子,奶奶一天天见老,恐怕不久人世。这年冬天特别寒冷,奶奶要孙子扶她坐在老屋门槛上,对孙子讲起老屋,扁着干瘪的嘴叮嘱孙子要守住老屋。孙子十六岁,是立业的年龄,望着瓦檐上掉下的两根凌冰,对奶奶说:我们祖孙就象那连根的凌冰,你若无了,我也化了,化为水,那水就是我对你的思念和保证的泪珠,一滴滴滴在老屋的水沟里,融进老屋的屋基,让老屋不在孙儿手上失传……
啊,老屋,孕育古文明的摇篮。站在老屋前,我真想深深鞠上一躬。(贾再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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