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来枕上愁何状?
汪海翻波浪。
夜长天色总难明,
寂寞披衣起坐数寒星。
晚来百念都灰尽,
剩有离人影。
一钩残月向西流,
对此不抛眼泪也无由。
安庆绪偶尔会来到丽水阁,寥寥几句李唐军队的消息,就会令我更添忧愁,此时此刻才知道原来封闭也是一种幸福,没有他们的消息我只会暗自祈祷,内心是平静而充满希望的。而每当听到安庆绪透露的一言半语时,往往,我立即彻底陷入了无边的担心与牵挂中。
听到李豫挂帅,郭子仪为先锋带着区区六万新征的兵丁,与安禄山十五万铁骑对阵于长安近郊的香积寺,为了夺回西京做着殊死一搏,心里立即被痛苦侵蚀着,撕裂着。
脑子里浮现出李豫那俊秀儒雅的风姿,此刻定是深锁愁眉,踌躇难为。风雅的儒士已然披挂成帅,枕戈待旦,沐浴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中。
他可安好?
还有适儿,那么阳光帅真的翩翩少年。小小年纪就亲历如此惨烈的殊死争战,他会怎样?想起几年前在长安府地中我和他关于项羽与刘邦的那番讨论,善良如他,能否在瞬息万变、处处需要计谋与韬略的战场上应付自如呢?
这一年的正月,格外寒冷。
洛水已经结冰。
室外苍茫一片。
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
房门呼的被推开,咆哮的北风夹杂着雪花吹到室内,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安庆绪一身戎装,盔甲上尽是雪花,不知已在门外站了多久。
“西京失守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安庆绪有些失神地坐在一旁。
西京失守了,脑子飞快地转过,那就意味着李豫挂帅的大唐军队已从叛军手中夺回了长安,长安光复了!
顾不得安庆绪在场,与芸儿交换了一个欣喜的眼神,内心雀跃无比。从战乱伊始至今,慢长的四百多个日子,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出去”安庆绪暴躁的将芸儿赶出。
安庆绪内心烦燥不安,西京失守了,十五大军竟然被李豫和郭子仪两三个月前才匆匆征上来的六万娃娃军打败了。一时间,李唐军队势气高涨,全国反击之声连成一片。自己心里很清楚,眼前女子在几日前所说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果真应验了,十五万大军没有败在气势上,没有败在战术上,李豫对西京采取的是围而不打的战略。粮草供应不进去,而长安百姓无人献粮,最后领兵的将领无奈之下竟然命兵士捕鼠充饥。若大的长安城竟然一鼠难求。真真是气煞自己。
一拳重重击在案上,让自己更为心焦的是如今燕国内廷的风向变化。父皇安禄山一直宠幸的夫人段氏,一直为他亲生的儿子安庆恩默默筹划着,密谋废去自己的太子之位取而代之。
自己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见到安禄山了,每次请安均被挡在寝宫门外,安禄山一直有风疾之症,进入洛阳后,更为严重,如今已到了目不能视的程度,只可恨在身边守候的一直是那位得宠的段夫人和幼弟安庆恩。
安庆绪内心激烈地斗争,要不要从了手下的建议呢?往前一步,是弑父的大罪,往后一步,有可能坐以待毙,身首异处,究竟该当如何,真真是难以决断。
忽一抬头,看到立在一旁的她,索性开口问道“你如何看待当年的玄武门之变?”
看安庆绪坐在一边,心事重重,脸上烦燥之情,仿佛有何事难以定夺,惟恐稍有不慎触怒到他,只好小心答道“未曾亲历,不敢妄言”
安庆绪凝视着我,似有期盼“李世民如果不发动政变,会有什么下场?”
我似乎忘记了敌我的身份,据实以答“太子建成若是贤明,秦王定当用心辅佐。只是如果太子建成先有诛他之心,以秦王文治武功又怎能坐以待毙?”
“说的好”安庆绪面上喜悦,目光炯炯“是不能坐以待毙”
“只是”我又补上一句“只可惜毕竟是杀兄逼宫,即使后来励精图志开创的贞观盛世,也掩盖不了玄武门之变所染上的血腥,史记上仍旧是据实记载”
“这又何难”安庆绪手握刀柄,暗下决心“既然做了,还怕史官不成?”(莲静竹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