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条件?”安庆绪收起脸上那丝难得的笑容,向我投来充满探究的目光。
“刚才你提到王维,可是旧时长安官拜给事中以诗词见长的王维”我此言一出,安庆绪盯着我仔细打量,渐渐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诡异的神色“正是此人,怎么,你是要为他求情?”
“我自己尚且不保,又如何能为他人求情”看着安庆绪目光中的闪烁,我变得有些犹豫。
“提起这王维着实可恨,本王怜他几分才气本想让他在朝中为官,怎料他恃才傲物居然吃了哑药,口称有疾百般推托,依着本王的性子正想一刀结果了他,看他还傲是不傲?”提起王维,安庆绪面露怒气,稍稍平复后才略为缓和,只是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想为他求情,我自然会给你这个面子”
“我不为他求情,只是昔日读他的文章仰慕他的才学,想见他一面罢了”我不知道安庆绪倒底是真是假,担心一语不慎再害了王维。
“好,这有何难?”安庆绪悠然的对殿内侍从下达命令“去,让朝义把王维带来”
“慢”我出言阻止“殿下若真有雅量,雪飞不希望在这种状况下见到昔日朝庭中人”
安庆绪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面色凝重让我惴惴不安,然而他又是极其出人意料的爽声大笑“很好,想不到你会跟我提要求,好,今日本王心情好,都允了你”
我一片茫然。
大殿内响起乐声阵阵,歌舞开始轮番表演,其实我不过对于次序和编排稍加提点,并未起到什么关键性的作用,但是即使如此也让安庆绪喜出望外,我想他要的不过就是个形式罢了,以此来证明我坐在他的身旁,为他和他和父亲筹划庆典,也许这就是一种征服的过程,他在其中收获征服的快乐,而我只得充作演员游戏人生了。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我走出大殿,走在宫内花园的小径上,花园里建有一座水上凉亭,高高的亭子顶部覆盖着浅青的硫璃瓦,在艳阳下闪着青兰青兰的光,亭子间站着一人,儒雅风姿犹如旧时模样。
“先生别来可好?”隔着帽纱不知道他是否还能识得我。
果然王维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刚刚他们说有贵客相见,想不到这贵客就是沈丽仪?”
这话中似乎微微带刺,我笑着拿下了帷帽。
“一个是伤痕满面,一个是口称哑疾”我笑意吟吟,仿佛在说着一个毫不关已的笑话。
王维初见之下,呆立当场,面上难以掩饰的是惊愕与怜惜,随即听着我的笑言,俩俩相望,不多时恍然之下也是一阵朗笑。
一个才华横溢可为良臣的诗人称哑疾,一个以美貌而惹人羡慕的昔日皇族女眷变成了无盐女,有些滑稽又实在是悲怆的很。
亭子通透敞亮可以看得很远,侍从远远的立于亭子外面,大可以放心说话不用担心有人偷听,看来这安庆绪明摆着要施恩于我,想着自己的初衷我连忙说道“雪飞比不得西施可以忍辱负重,与敌人委屈周旋,但是先生却可以做得范蠡”
王维思索片刻,似有所悟,苦笑道“娘娘为保名节自毁容颜,却要让王维来承担这千古骂名吗?”
“忠君与忠民哪个才更为重要?昔日则天女皇虽然窃国盗权,却给了仰万民福祉的大周朝,承贞观之治,启开元之基,然而辞世之际却留下一座无字碑,千秋功过任人凭说,这份胸襟与气度实在令人感佩,大人如能在乱世之中伪燕朝堂上为百姓做些事情也算尽显英雄本色了”微微一顿,方又说道“策马冲锋是英雄,与虎谋皮也是真豪杰”
“想不到娘娘有如此胸襟,真令王维惭愧,如此说来这伪臣王维当定了”王维伸手揖礼,我笑颜以对。
然后,我们都举目向西眺望,长安,故国山色,均在无限憧憬之中。(莲静竹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