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今天太医过来为您拆去纱布,就可以重见天日了”一早起来,芸儿就在身边叮嘱“太医说过,一会拆开后,不能马上睁眼,怕光伤了眼”
我点头称是。
坐在妆台前,心里想着,会是什么模样呢,会不会丑的像夜半歌声里的宋丹萍那么骇人,会不会吓得侍女们抱头逃窜?想到此,倒笑了出来。
“太子殿下驾到”
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站立的是安庆绪。
“拆”他一声令下。
太医院的侍医,有些颤抖的手,开始拆开缠在我脸上的纱布,缓缓的。
突然间被释放的皮肤,与空气接触,才感觉到盛夏的暑气扑面而来,闭着眼睛,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是侍女们压抑的低呼,与身后安庆绪倒吸的气息,我知道,定是丑陋之极。
我笑了,不知是这笑容太过狰狞,还是怎样,啪的一声,什么东西应声而碎,我睁开眼睛,试应了一下光线,从镜中看到了青筋直暴,刻意强忍怒火的安庆绪,也看到了他手中紧紧握着的弯刀,以及身后被砍去一角的博古架。
自然,也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还好,说心里话比我想像中的要好很多。没有狰狞,没有坑凹不平。只是两颊之处各有一片棕褐色的瘢痕,与原本白皙的肤色配起来有些怪异,人家是红脸蛋,而我远远看去是两个褐色的脸蛋,像刚刚从灶间跑出来被烟熏的烧火丫头。想着想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芸儿在一边偷偷垂泪,玲玲此时已经有些泣不成声。
而我还在担心,脂粉如果可以盖住就遭了,白白受了这些苦。
安庆绪举起弯刀,指着太医,一字一顿说道“不是说不会留下瘢痕吗?”
太医浑身发抖,立时跪在地下俯首辩解“太子殿下饶命,太医院用的都是上好的药,绝不至如此,绝绝……”
安庆绪一脚踹过去,太医俯地呻吟,眼看着就要手起刀落。
我拿起妆台上的玉梳重重一摔,生生断成两半。
安庆绪放下刀,走到我面前“你,是你故意的?”
我轻哼一声,坦然说道“是,药我没换,也没喝”
“你”安庆绪一拳击在台面上“你果真不怕”
“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不再看他一眼,我自顾对镜理着一头秀发。
“好,你好!”安庆绪握紧了拳头,哼了一声抬腿就走。
“娘娘”玲玲扑过来,抚在我身上一阵痛哭
芸儿也在一旁泪眼朦胧“娘娘,你让奴婢有何脸面去见太子?”
太子,李豫吗,我拉起玲玲,轻轻安慰“若非如此,我哪有面目见他”
李豫,适儿,我心中难过不已,若真如历史记载的那般,这洛阳上阳宫就是我断命之所,也许,我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们了,想到那日广平郡王府门外的挥手送别,那一脸刻意呈现的灿烂笑容,也许就是为了在他们记忆深处留下一抹最美的娇颜。
如此,也好。(莲静竹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