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喻
我认识马世永同志快十年了,他虽然是鄂南的领导干部,但在我心目中,既是朋友,又是文友。说真的,我时常被邀开会、考察、讲学,接触的领导干部,从中央到地方,可谓多矣,但被我视为可以信赖的朋友却不多,而世永同志就是其中之一。十年前,他从湖北经济发达的仙桃市调任贫困的通山县主政五载,勤政廉政,口碑甚佳。难能可贵的是,他重视文化事业,关心和支持文化人,尤其是在李自成归宿研究问题上,他多次进京城拜会专家学者,在本地加大基建投入,重视专业人才培养,倾注了大量心血。1997年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所锤定闯王殉难通山,与世永同志的努力也是分不开的。我以交这样的朋友为幸。
世永同志属马,他给我的感觉是,工作作风一马当先,马不停蹄。虽是位领导干部,但为人方正,律已甚严,他的最大爱好,就是读书、写作,他调任咸宁市副市长后,工作更忙了。有次我们在电话中聊天,我问他:“还有时间读书,写文章吗?”他说:“有,晚上我回家后,我谢绝应酬,继续读书、写作。”并寄来一些杂文、随笔,我读后感到这些文章不仅富有思想性,也很有文采。我曾挑了几篇推荐给我熟悉的报刊发表。我在推荐信中都介绍他是我鄂南的文友,这是名副其实的。
世永同志现任咸宁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可谓“内行领导内行”。随着职务的变更,工作更为繁重,但他发扬鲁迅“韧”的精神,抓紧业余时间,读的书更多,写的文章也更多了。今年深秋时节,我在武汉,世永同志闻迅赶来看我,并携来他的一部文稿《思索散墨》。返京后,我抽空陆续认真拜读了一遍。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喜见鄂南思絮飞。自古及今,为政者捉笔弄文,印成文集者多矣。但多数均不足观。有相当一部分,正如古代批评家所抨击的那样,不过是“俗吏公牍,了不足观。”也有一部分,是讲话、报告的汇编,不是事先由秘书起草的,就是事后由秘书整理、润饰,虽经本人认可,但实际是秘书的创作。我在京中有位女友,是战争年代在延安篚的,心直口快,其父是某要人首席秘书,要人的文选出版后,她对其父说,我看这本书名应当改成你的文选。其父立即对她严厉批评。其实她说的是实话。文体而言,此类作品最大的弊端,是充斥着老八股、新八股,“代圣贤立言”,语言老掉牙,缺少思想灵魂。而世永同志虽然身在官位,但一直保持清醒的头脑,对世事冷峻地观察着、思索着。以理性的、批判的眼光去评析、解剖,并付诸笔端。他的文字处处闪烁着思想的火花。即以《脚的本质》而言,读之令人开卷有益:“脚的本质给人以宝贵的启示:处于最底层的往往是最伟大的。”又如《知足心态与常乐效应》谈到“人的一生不是看你得到了什么,而是看你做到了什么,实现了什么。用知足心态做好自己的每一件事,就会创造出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常乐效应。”再如《亲情与友情》提及“每当看到‘父母病危时,因以工作为重而不顾及’的报道,总感到肉麻,不能常在父母身边,已经是以工作为重了,病危为什么不能探视,如不是非常特殊的情况,如执行紧急任务,这,要么是作秀,要么是无情。”作者由此推测,“一个人连自己的父母亲都不尊重的人,很难说他能尊重领导和群众;一个连家庭成员都不能原谅的人,很难说他在工作中与同事融洽无间。”余如《端正“父母观”》、《顺向与逆向》、《立足平衡》、《示弱的启示》等等,都无不显示了他心潮涌动,思絮纷飞。这在当今领导干部的作品中,堪称是凤毛麟角。
本书最后一部分,是世永同志任县委书记时对民情的调查。我认为这是珍贵的第一手资料,也很值得一读。现在党中央不是提倡构建和谐社会吗?但领导干部如果不深入基层,亲自了解民间疾苦,又怎能知民情,并解决他们的困难?近日,我在阅读学界友人从日本大阪大学图书馆复印携回的罕见书——清初黄梅县令李成林写的《令梅治状》。他在序言中,形容做官如在三峡逆水行舟,惊涛骇浪,穿岸裂石,但船工头脑清醒,总能化险为夷。愿世永同志永远是这样的“船工”,乘风破浪——为了人民的事业。
清代乾隆时期朝鲜来华使臣有诗曰“心静云从衣上住,窗虚月在酒中行。”愿世永同志在领导岗位上、创作上,都能有此如水心境。
丙戍年冬月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所研究员、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名杂文家)